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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周逸塵照常去了醫院。
手術室里,魏主任已經換好了洗手衣。
這是一臺復雜的脊柱側彎矯正手術,也是個力氣活。
周逸塵站在一助的位置上,配合依舊默契。
遞鉗子、止血、拉鉤,每一個動作都卡在魏主任最舒服的那個點上。
手術做得順,魏主任心情就好。
下了手術臺,一邊洗手一邊哼起了不知名的小曲兒。
周逸塵把手擦干,湊了過去。
“主任,我想跟您請一天假。”
魏主任停下了手里的動作,轉頭看了他一眼。
“怎么?累著了?”
“不是,明兒我想去把證領了,順便在家里擺兩桌,把婚結了。”
魏主任一愣,隨即哈哈大笑,手上的水甩得到處都是。
“好事兒啊!這是大喜事兒!”
“準了!必須準!”
“小伙子成家立業,結了婚,心就定下來了。”
魏主任拍了拍周逸塵的肩膀,力道比平時還重了幾分。
沒過一會兒,江小滿也從護理部請好了假。
兩人拿著醫院開好的介紹信,一臉喜氣地回了家。
……
隔天是個大晴天。
一大早,周逸塵換上了一身干凈的中山裝,頭發梳得整整齊齊。
江小滿也沒穿婚紗,就是一件紅色的呢子外套,里頭是白襯衫,看著喜慶又精神。
兩人騎著車去了趟街道辦事處,紅彤彤的結婚證就到手了。
回到大雜院,那是真熱鬧。
院子里支起了大圓桌,借來的板凳擺了一圈。
周逸塵的大姐周紅英,帶著姐夫楊大壯一早就過來了。
楊大壯是個憨厚人,來了也不多話,挽起袖子就幫著劈柴燒火。
連生病的趙大媽,今兒也穿了件新衣裳,臉上堆著笑,幫著李秀蘭洗菜。
“哎喲,咱們逸塵真是有出息,找了小滿這么好的媳婦。”
“那是,也不看是誰生的兒子。”
李秀蘭聽得心里美滋滋的,嘴上還得謙虛兩句。
周逸塵掌勺。
雖然今兒他是新郎官,但這手藝沒人比得過他。
既然是自己的喜事,那就得讓大家伙兒吃好喝好。
那紅燒肉的香味兒,順著院墻飄出去二里地,饞得隔壁胡同的小孩都趴在門口往里瞅。
快到晌午的時候,菜都上得差不多了。
周建國和江建偉老哥倆,已經喝上了小酒,在那推杯換盞。
周小玲和江小燕這兩個丫頭,正圍著江小滿要喜糖吃。
就在這時候,院門口傳來一陣自行車的鈴聲。
大伙兒順著聲音望去。
只見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推著車走了進來。
穿著一身筆挺的干部服,戴著個黑框眼鏡,手里還提著兩瓶好酒和兩條煙。
院子里稍微安靜了一下。
這年頭,這種氣質的老頭,看著就不一般。
周逸塵正端著盤子往外走,一抬頭,愣住了。
趕緊把盤子放下,快步迎了上去。
“主任?您怎么來了?”
這人正是協和骨科的一把手,魏主任。
魏主任把車支好,笑呵呵地打量著院子里的熱鬧景象。
“怎么?嫌我這糟老頭子來蹭飯啊?”
“哪能啊!您能來,那是給我天大的面子!”
周逸塵趕緊接過魏主任手里的東西,心里多少有些感動。
魏主任是什么身份?
京城醫療界的泰斗級人物。
能屈尊降貴跑到這大雜院來參加他一個進修醫生的婚禮,這分量太重了。
院子里的鄰居們雖然不認識魏主任,但看周逸塵這態度,也知道來了大人物。
原本喧鬧的場面,稍微收斂了一些。
鄭國華、吳明遠他們沒來,那是怕給周逸塵添亂,畢竟這是私事。
但魏主任不一樣,他是真把周逸塵當自家晚輩看了。
“來來來,主任,您上座。”
周建國雖然是個工人,但也見過世面,見狀趕緊站起來招呼。
魏主任也沒擺架子,笑呵呵地坐下。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