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換了拖鞋,這里看看那里看看,端莊矜持地坐個沙發邊,“老板來了我們是不是還要把地方讓出去?”
“不用,我跟老板很熟。”
許霽青把她的行李拖到一邊,解鎖開箱,把幾個衣物收納袋整整齊齊往桌上一放,取出蘇夏常穿的那套長袖睡衣。
“十點日落,十二點多甲板上觀星,累就提前睡會。”
許皎皎學校里有游泳比賽集訓走不開,這趟沒來,缺個參照物。
但一手把妹妹帶大的人是這樣的,心里自有一套不以外力為轉移的度量衡,她興奮得記臉放光當看不見,你哥覺得你沒吃飽,你哥覺得你冷,你哥覺得你累了需要睡覺。
小孩只能聽話,蘇夏想反抗就反抗,
“在這睡覺簡直暴殄天物,”她搖頭叉腰,“我一點都不困,再熬兩個通宵綽綽有余。”
門外遠景是壯麗海面,近是無邊溫水泳池,和下層的公共大泳池位置重疊,膽子稍微大點直接往下跳也未嘗不可。
繞到露臺兜了一大圈,海風吹得長發亂舞,她用手腕上的發繩隨手一挽,興沖沖跑回來,裙擺在空氣里旋成半朵花,
“他們都住哪里?”
許霽青:“次頂層的套房。”
蘇夏眨眨眼,“這也是老板請客?”
許霽青頷首,語氣一如往常地穩,視線卻移開了,“畢竟是工作。”
虧她剛剛還想給何苗他們補個差價升艙,蘇夏被壕到咋舌,“好大方……”
“我能給這位仁慈的財神讓點什么嗎?”
許霽青微垂眼睫,看著她,“內測航程三天,好的不好的都給些反饋意見。”
就這?
蘇夏在寬敞到夸張的床邊張開雙臂,大字型往后一仰,以肩關節為軸心來回撲棱胳膊,“嗚嗚哪有不好啊,好得不能再好了。”
稍作安頓,游輪啟航。
他們追鯨的行程是在挪威,但越靠近北極圈就越接近真正的極晝,連完全天黑的時間都沒有。
船長不急于全力駛向目的地,而是向著挪威南部的峽灣平緩前行,好搶在這個短暫的新月夜,帶他們領略海上銀河的奇景。
晚十二點,夜幕逐漸轉為深邃的靛藍色,游輪安靜停泊在幽靜平整的海面之上。
私人訂制的豪奢航線,處處以l驗感和舒適度為先。
兩層甲板就近行動,前往早已準備好的觀星長沙發。為了最大程度降低光污染,整艘郵輪的艙內窗簾合攏,非必要照明全部關閉。
新月的薄光低調不搶戲,蘇夏披著羊絨毯躺了一會兒,待眼睛終于適應黑暗環境后,被頭頂清晰可見的浩瀚銀河震懾到許久無。
比起她曾見過那些華麗星空攝影,比起這個季節的南半球,眼見所見也許并不是最理想,但在場本身有著無可替代的力量。
外人的內存卡或許能讓她感嘆一句漂亮可愛,但唯有她自已來到這里,看見碎鉆般的群星在如此廣袤的海上傾瀉而下,隨著海風的呼吸微微閃爍,她才明白人在真正沖擊力的美麗面前會覺得自已無比渺小,莫名其妙就有了一種想落淚的沖動。
頂層只有她和許霽青兩個人,小桌上放了兩杯熱巧克力,很小的一盞指引燈亮著,無比安靜。
所以當其他人所在的二層甲板突然爆發出此起彼伏的驚呼時,蘇夏很快就注意到了,探頭往那邊瞧,“怎么了?”
許霽青把她的手抬起,向側方的某個方向一指,“看得到嗎?”
柔軟拂動的綠色。
如絲帶,如飄落的星輝。
是極光。
夏天的極光。
蘇夏驚嘆之余,模模糊糊想起,她之前好像來之前還真跟他說過一句,夏天的北歐哪有極光。
“這也是老板想看的嗎?”她張張嘴,好一會兒才問出一句。
“不是。”
許霽青凝視著她,難得坦誠一句,“給你的。”
他想給她星星、極光、北極圈不落的太陽。
他想讓整個宇宙為她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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