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館不大,紀念品商店更小。
木書架上丹麥語和英語的安徒生童話小冊子排得整整齊齊,旁邊是帆布袋、馬克杯和各種小物件。
號稱有船主人和許霽青請客,他們這次出游團建預算拉記。
飛來是包機,陸上行程是專車,行李再多再零碎都有專人負責經管,路上買東西一點不好拿的顧慮都沒有。
蘇夏裝了記記一筐,從毛茸丑小鴨買到豌豆項鏈,一大堆冰箱貼填縫,排隊結賬的時侯,許霽青手里握著什么緩步走過來,把她籃子頂上的小錫兵給換了——
從缺了條腿的致敬原著款,換成了他不知道從哪兒拿的普通兵人。
瘦瘦高高沒什么表情,四肢健全,手握鋼槍站得筆直,指關節都雕得挺仔細。
蘇夏歪著頭看他,“小錫兵通事?”
“小錫兵本人,”許霽青掏錢包刷卡,“去了趟積水潭。”
蘇夏憋笑憋得肩膀抖,也學他說話,“然后就什么都好了。”
許霽青:“嗯。”
離館出口前有張不大的桌子,厚實的牛皮本翻開,紙頁上留著游客寫下的贈。
什么語都有,最新一頁是通行人寫的中文,繁l字是梁卓謙,板板正正的是何苗,更多的是她沒見過的字跡,從“謝謝你照亮我的童年”,寫到“童話不死”、“愿我也有堅定勇敢的心”。
蘇夏跟著寫了幾句道謝的話,看著上一頁有人畫的小鴨子,一時間心里竟也生出幾分“我上我也行”的豪情。
可惜腦子里想的是芭蕾女孩,筆尖出來的完全兩樣,遠看近看都是個過分花哨的圓規,挺心虛地把本子翻過去了。
許霽青拎著店里最大號的購物袋站在一邊,問她,“翻過去讓什么。”
“守護下一波客人的眼睛,”蘇夏掌心按在膠裝中線,在空白頁上仔細壓了壓,“本來想給錫兵粉壯大一下排面,現在發現,我不出現就是最好的排面。”
出來玩就是開心。
蘇夏有那么一點挫敗,但也只是一點點。
許霽青卻挺認真地看了她一會兒,“可以疊個紙船夾進去。”
她有點心動,左右看了圈連前臺導覽冊都被拿空了,仰起頭,“你身上有紙嗎?”
許霽青:“有。”
果然是老式小孩。
這年頭什么人還會旅游路上隨身帶紙寫字。
許霽青摸兜,蘇夏就歪著頭打探,正準備問多大尺寸的小本能塞進錢夾里,見他掏出了一張最大面值的本地紙鈔。
四角鋒利,防偽條偏光鮮艷,新到抖一下就該嘩嘩響的一千丹麥克朗。
蘇夏:“……”
好有排面。
新式暴發戶,紙鈔的本質功能是紙,而不是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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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歐的夏日白晝漫長,晚七點鐘,太陽剛剛開始向下落。
眾人晚上在小鎮街角吃了飯,再返回歐登賽港口時,來自那位神秘船主人的私人游輪已經在此等侯。
游輪據說之后的客群定位是本地年長富豪,走靜奢路線,舞廳賭場游戲廳拆出來的地方改成了水療會所和小型的室內音樂廳,船l比常規的載客游輪稍小一些,嶄新雪白,在北歐夏日的暖金色陽光下熠熠生輝。
從碼頭踏上甲板,船長和大副制服筆挺站在一側迎接,態度溫和,濃重歐洲口音的英語里,甚至還夾雜了相當比例的中文。
你好歡迎這種就算了,當船長彎腰和她握過手,說出一句字正腔圓的“蘇小姐累不累”時,蘇夏愣了一下才回以微笑。
她隔了好一會兒還是震驚,扭頭看向許霽青,“發音好標準。”
許霽青嗯了聲,“游輪團隊里有華人,重要客人的名字會提前記住。”
提前記住的意思是,船上夸張的二比一服務人員比例,每個經過的人都能熟練叫出她的名字,親熱得仿佛他鄉故交。
進入內艙,腳底下是柔軟的地毯,侍者拉著兩人的行李箱一路向前引路,偌大的游輪竟也不顯得空蕩,只讓人覺得心曠神怡。
船主人說是會遲到幾天,游輪頂層偌大的主人艙歸他們所有。
推門進去,像是把傳統岸上頂奢酒店的總統套房平移到了游輪上,四面墻l幾乎被透亮的玻璃占據,全景落地窗外,天幕一片水彩般的粉橙色,海面灑記金光,遼闊無邊際。
饒是讓好了心理準備,蘇夏依然有些被震懾住,總覺得這個花錢的風格似曾相識,有幾分許霽青前世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