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波特先生。”
艾倫神父注視著面前可能叫任何名字,但絕無可能叫做哈利?波特的年輕牧師,淡淡地說道:“你可以離開了,我可以用提蘇的名義起誓,自己絕對不會透露有關于哈利?波特牧師或任何可疑人員的信息,我會將有關于你的一切記憶帶入墳墓,至死緘默。”
墨檀卻并沒有就此離開的意思,而是慢條斯理地站起身來,嘴角翹起了一抹耐人尋味的弧度,輕聲道:“說真的,艾倫神父,我并沒有料想過,我們之間的進展會如此之快。”
“注意你的措辭,波特。”
艾倫神父陰郁地瞇起了眼睛,目光不善地說道:“如果你執意要讓我感到惡心,我隨時都可以改變主意。”
“哦。”
墨檀點了點頭,很是灑然地笑道:“那你就改變主意好了。”
艾倫神父:“……你說什么?”
“你看,既然只需要兩句話不到的功夫,我就能把主動權攥到自己手里,又何為你愿意配合我隱藏身份而感恩戴德呢?”
墨檀露出了一個狡黠的笑容,挑眉道:“雖然我并不清楚您剛才看到了什么,但那顯然不是什么會令人感到愉快的東西,對嗎?”
艾倫沒有說話,只是用他那一如既往陰郁的眼神盯著面前這位年輕人,側面佐證了自己剛剛所目睹的內容確實稱不上‘愉快’二字。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如果不是他反應的足夠快,當機立斷地擁抱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次死亡,這會兒恐怕已經連最珍視的‘自我’都徹底失去了。
“總而之,我改變主意了。”
墨檀彎腰拾起地上那兩本對方好心贈予的珍貴筆記,毫不客氣地將其塞到了自己的行囊里,笑盈盈地說道:“我想跟你多聊聊,艾倫神父,我迫切地希望我們可以更加詳盡地了解彼此。”
艾倫冷笑了一聲,搖頭道:“很遺憾,波特先生,正如我剛才所提到的,我的好奇心并不像你一樣旺盛,比起了解一個我并不感興趣的人,我更希望自己能夠悠閑度日,比如在這座白山城中當一個不討孩子喜歡的神父。”
“但這毫無意義,不討人喜歡的神父先生。”
墨檀莞爾一笑,聳肩道:“我們都是很特殊的人,我們都是被‘戲劇性’選中的人,這個世界不會接受一成不變的鄉野牧歌,它渴望變化,而我們無論愿不愿意,都是那一小部分能夠推動世界變化的人。”
艾倫神父的表情更加陰沉了,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冷冷地說道:“我對這些事不感興趣。”
“但你也無法否認這一切并不能以你的意志為轉移,不是么?”
墨檀攤開雙手,促狹地笑道:“或許你可以逃過一天、兩天甚至五年、十年,但終有一天,你依然會被迫站上舞臺,不情不愿地演繹著自己所抗拒的猴戲,成為吟游故事中的英雄、魔王、公主、墊腳石。”
艾倫神父冷漠地看著墨檀,沉聲道:“我不會成為公主。”
“好吧,看來這就是你的底線了。”
墨檀愉快地打了個響指,用令人生厭的夸張腔調重復道:“不會成為公主。”
艾倫神父縮在袖口里的右手緩緩攥緊:“別挑戰我的耐心,波特。”
“我并沒有挑戰您的耐心,艾倫神父,因為您本就是一個十分耐心的人。”
墨檀搖了搖頭,輕笑地說道:“畢竟像您這樣的人,竟然能在這座白山城安安分分地呆上整整十年,且每日都保持著一如既往的虔誠,根本不是一句‘很有耐心’所能夠形容的。”
艾倫深吸了一口氣,冷聲道:“你到底想做什么,波特。”
“我只是想跟您聊聊。”
墨檀很是無辜地舉起了雙手,語氣輕快地說道:“如您所見,先不論我是否有一些‘蹩腳神職者’之外的本事,但至少在您面前,我確實算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家伙,所以……這沒什么可怕的,不是么?”
“……”
短暫地沉默后,艾倫?卡拉克神父一不發地轉身走出了這間雖然被稱為‘公共休息室’,但其實只有他自己在用的房間,他走的是那么快,以至于那寬大的長袍幾乎在其身后飛舞了起來。
“呵呵。”
而墨檀則是在輕笑一聲后邁開腳步,緊跟在默許了與墨檀稍微‘聊聊’的陰郁神父背后,并在兩分鐘后與他一起抵達了――
“祝禱間?”
墨檀很是意外地看向布道臺后面那個渾身都籠罩在一層溫暖的陽炎中,每當旁人想要看清楚其面容的時候都會不自覺地移開雙眼,充滿著威儀的太陽神像,訝然道:“你確定在這兒談?”
艾倫神父微微抬手,祝禱間厚重的木門便轟然閉合,隨后緩步做到布道臺左手邊的軟榻前坐下,淡淡地問道:“有什么不可以的?”
“倒也沒什么不可以。”
墨檀仿佛一只大猩猩般撓了撓自己的屁股,然后便坐在了艾倫神父對面,聳肩道:“但這里不是太陽神的眼皮底下嗎?我這邊倒是沒什么關系,但作為正經太陽教派神職者的您,要是不小心說了點兒什么不該說的,就不怕遭個神罰什么的嗎?”
艾倫并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反問道:“我憑什么要說你所謂‘不該說的’呢?”
“因為跟你聊天的對象并不是什么虔誠信徒,也不是無知的小鬼,更不是隨便忽悠兩句就能打發走的普通人。”
墨檀微微瞇起雙眼,莞爾道:“而是我,偉大的、大難不死的男孩,哈利?波特。”
艾倫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這位至少得有二十歲的‘男孩’,眉頭緊鎖了好一會兒才壓制住自己吐槽的欲望,順著自己的節奏淡淡地說道:“首先,我要糾正你剛才的一個說法。”
墨檀溫順地點了點頭:“請講。”
“我并非太陽教派的虔誠信徒。”
艾倫抬起自己的右手,在掌心處點亮了一簇熾烈的金色陽炎,輕聲道:“盡管跟你這種蹩腳的三流不同,我確實能夠對太陽神術如臂使指,但這并不意味著我有多么虔誠。”
墨檀吹了聲尖銳的口哨,樂道:“所以,您是叛教者?”
“既然從未信過……”
艾倫散去了手中的陽炎,古井無波地反問道:“背叛又何從談起?”
“好,好,你牛辶。”
墨檀拍了拍手,用力點頭道:“不愧是我看好的男人,上來就給了我一個這么大的驚喜啊,然后呢?聽您剛才的意思,想要為我解釋的,恐怕不止這一件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