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魯大好意提醒龐知州,而龐知州也迅速反應過來。
此事遠不只是傷了一個繡娘那樣簡單,最最要命的是,黃氏將那位娘子的嫁衣給焚毀了。
魯大剛才讓兵衛前去討話,語間尚留有余地,想來陸銘章還不知曉此事,若是讓他知道……
想到這里,龐知州脊背發涼,也不敢替黃氏求情了,最后那點夫妻情分,以及為自家顏面求情的念頭,頃刻之間煙消云散。
剛才還揪著丫鬟之死不放,現在連聲也不敢吱,唯愿此事就這么過去,不要牽累他。
他原是州里的一把手,說一不二,誰知陸銘章來了,不止他,還有數州的州官皆在無形中降了一級,眾人皆是不情愿,然而眼下局勢不明,誰也不敢當出頭鳥,不敢站出來質問或是反抗。
送走方猛和魯大后,龐知州走回書房,大兒子得知母親被關押,尋到書房。
“父親,怎能讓這些人就這么把母親帶走?”
龐知州嘆了一聲:“如今北境是陸家說了算,我們能奈他何?”
長子聽后,眼中迸出氣盛的火光,冷笑道:“什么陸家說了算,那陸銘章算個什么東西,放在從前有個樞密使之職,現在呢,不過是個無功無名的白身,仗著舊日的余威罷了,父親也太看得起他。”
龐知州疲憊地搖了搖頭,兒子到底年輕氣盛,不知其中的利害,于是將眼下局勢,還有陸銘章那深不可測的根基同他細細分說。
誰知長子又是一聲冷嗤:“父親大人只怕還不知。”
“不知什么?”
長子向上抱拳道:“陛下已派欽差使者到虎城。”
龐知州心頭一凜,提高聲音,問道:“此話當真?陛下派了欽差使者前來?”
他才從外城回來不過一日,并不知此事。
“千真萬確,人現已在虎城的行館,住了有些時日。”
“是何人?”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陛下身邊最得力的大宮監,榮祿。”長子說道。
龐知州聽后,大喝一聲“好極”,京都來人了!這是陛下要召陸銘章重回京都。
這個消息讓他欣喜不已,胸腔中的憋悶和驚惶一掃而空。
只要陸銘章奉詔離開北境,返回京都,那么,壓在他們頭頂的鰲山便自然移開,所有的問題隨之化解。
屆時,陸銘章仍是大衍的朝臣,同他們一樣,就算他官復原職,也只是比他們高階的朝臣而已。
然而歡喜過后,理智漸漸回籠,又擰起眉頭。
“父親怎的還愁眉苦臉,待陸銘章離開,我們將母親接出來,再把金縷軒那起子刁民尋個由頭下死牢,或是交給母親發落,讓她出氣。”龐家大郎說道。
龐知州擺了擺手,臉上憂慮更深:“我擔心的是……陸銘章未必愿意奉召赴京,他若鐵了心留在北境……”
龐家大郎臉上揚著一抹成竹在胸的諷笑:“父親大人多慮了,不必擔心這個,陸銘章此番必定赴京!”
“哦?怎見得?”
“父親莫不是忘了,他們陸家二房,三房仍在京中過活,并且……陸銘章的女兒還在海城,這會兒想是被‘接’進京都,有這些骨肉至親在,還怕他不乖乖聽命?”
龐知州一聽,終是放了心,長長舒出一口氣,陸銘章這人素以“忠”字自持,再一個,他是個極為顧家護短之人,不可能放任自家人安危不管,何況那里面還有他的女兒。
……
戴纓在探問過繡娘后,將事情脈絡理清,回了陸府,天色還早,陸銘章還未歸來,她便帶著丫頭,乘車去了他辦公的府衙。
府衙守衛見了來人,不敢怠慢,將戴纓迎進。
天色雖已不早,但衙署寬敞通亮,幾張交椅,交椅上分別坐了人,不分主次。
正是陸銘章同幾名下屬議事,此時正題已近尾聲,氣氛松散下來。
坐于他對面一男子,二十多歲,朗目疏眉,隨和中帶著精明,見幾人停下議話,各自吃茶,于是開口道:“大人,屬下有一事,不知當問不當問。”
陸銘章放下茶盞,看向開口之人,是段括,頷首道:“但說無妨。”
“大人打算怎么處置宇文杰?”段括問得直接,他問這個話,存有一點私心,因為宇文杰和他有些私交,是以,并不想見他落得個凄慘下場。
段括話音剛落,性子較沖的余子俊說道:“依我說,殺了干凈,有什么可問的。”
另一邊的張巡瞟了段括一眼,沒說話,段括同他們這些人不同,他和陸相公有著另一層微妙的關系,且,他原是羅扶之臣,對宇文杰這個同僚自是有一分袒護在,也屬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