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什么,說她家大人行得是臥薪嘗膽,韜晦之計,與他不同,不可一概而論。
純純是對人不對事。
果然,女人就是很麻煩,尤其這等長得好看的女人,更是麻煩中的麻煩。
誰知這還不算完,后面又來一個更惱人的,天天坐在茶樓,盯他。
宇文杰說完,往對面看去,戲謔道:“陸大人莫不是將我的話當真了?”
“什么話?”
“那日于木屋躲雨,我玩笑地說了一句,自己獨身,還說……大人家中若有未婚的適齡女眷,從中說和。”
陸銘章點了點頭:“不錯,我記著這個話。”
他確實有這方面的意思,宇文杰這人……不差,算得上俊杰,和溪丫頭年紀也合配,是以,借機探探他的態度。
“那就請大人將這個話給忘了。”宇文杰又道,“我后面還說了另外一句,不知大人可還記得?”
陸銘章稍稍瞇起眼,等他說下去。
宇文杰嘴角勾起一抹笑,悠然道:“女人太麻煩,不如獨身來得自在。”
這一場對話,大部分時候是他在說,陸銘章靜默聽著,說了半日,有些口渴,于是伸手提壺,誰知剛提起,壺身就被壓住,沿著按住他的那只手看去。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陸銘章,難得地黑了一次臉,道出三個字:“滾出去!”
宇文杰先是一怔,接著站起身,拂了拂衣褶,說道:“大人作為長輩,還是多管管自家小輩罷,女孩子家家的,成日往外跑,那日她跟蹤的是我,換作旁人,指不定就……”
陸銘章壓住火氣,問:“指不定就如何?”
宇文杰略有深意地一笑,卻是不敢再往下說了,抱拳作揖,轉身離開了。
出了衙署庭院,沒走上幾步,迎面碰上兩人,正是段括和沈原。
“你去哪兒?”段括攔他。
宇文杰蹙眉,打開他的手,又掃了一眼沈原,說道:“除了守門還能做什么?不似你二位清閑。”
段括同沈原對看一眼,說道:“你想清閑不過就是一句服軟的話,是你自己犯倔,怨不得別人。”
宇文杰嗤笑一聲,不待同他二人多說,轉身欲走,卻又被段括叫住:“我和淮山,另外邀了魯大去樓子吃酒,你也來。”
宇文杰沒說話,抬腳走后。
“他這是什么意思?”沈原問道。
“別管他,就這么個德行。”
當年,元昊和元載還是親王時,他和宇文杰就認識了,二人各為其主,只不過宇文杰效忠于元昊在明,而他是元載的暗樁。
后來,元載落敗,他便離開都城,投入軍中。
沈原聽后點了點頭。
天黑時,街上攤販早早收了,回家去,不過樓子卻是一派熱鬧。
每一層都漫著瑩瑩燈光,看上去很溫暖,有樂奏,有笑聲,有酒香,是歡樂場,是銷金窟。
夜幕降臨之時,樓子開門迎客。
段括要了一間雅室,另叫了幾個唱曲兒的,置了一桌好酒好菜。
“怎么還沒來?”沈原問道。
一旁的魯大問:“誰?那個叫宇文杰的?”
他沒見過此人,也有可能見過,卻不認得,那日他帶小夫人等人逃跑,后面受了重傷,昏迷不醒,上了船,醒過來,卻又出不得屋室。
雖和宇文杰同乘一艘船,一個臥于榻,一個囚于室,沒碰過面,不過他知道有這么個人,元昊安排于陸相身邊的眼線。
正想著,房門被推開,在堂役的帶引下,進來一人。
三人轉頭去看,不是宇文杰卻又是誰。
段括對沈原丟了個眼色,那意思是,怎么樣,我說他會來罷。
宇文杰走近,三人起身,相互道過禮,各自坐下。
這四人,怎么也沒想到,會同坐一桌,放之前,四人靠站四方陣營,段括和宇文杰雖是羅扶人,一個效力于元昊,一個效力于元載。
魯大和沈原亦是如此,皆為大衍人,一個效力于陸銘章,一個效力于大衍朝廷。
現下,四人歸攏一人,聚在一起竟莫名地和諧。
幾杯酒水下肚,相互熟絡起來。
先是魯大說起逃離羅扶一節,講他們一行人如何金蟬脫殼,又如何躲避甲一等暗衛的追捕。
他繪聲繪色地說著,另三人不自覺地放下手里的酒盞。
待他停下聲,旁邊的宇文杰“嗤”了一聲,先是喝下杯中酒,說道:“以甲一的目力,‘金蟬脫殼’之計根本行不通,憑他的武力,難逢敵手。”說著,他抬眼看向魯大,“你們能逃脫,只能說明,他放了你們一馬……”
說到這里,他“嘶——”了一聲,甲一是元昊身邊首屈一指的暗衛,放眼整個羅扶,他的身手,無人能及。
“他為何要放你們一馬?”他想不通。
魯大搖頭:“這話不該問我。”
然而,下一刻,宇文杰腦中蹦出一個問題,一個一直被他忽略的問題,驚問出聲:“誰殺得他?!”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