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甲一武力之高,可謂登峰造極,難逢敵手。
他當時放魯大一行人離開,在宇文杰后來的推想中,不外乎是源于極度的自大與輕視,畢竟他面對的一群人里,除了魯大,其他幾人皆不會武。
在甲一眼中,恐怕與待宰的羔羊無異,無須他親自出手,麾下隨便遣出一人,一個起手便可了結他們。
而宇文杰先前不知巨細,他當時被俘后,只知道陸銘章帶了一彪人馬往另一個方向去。
但即便如此,甲一這樣的絕頂高手,縱有輕敵之念,其本身實力豈會因為大意便陰溝翻船,甚至丟了性命?這說不通。
這時,段括插話道:“應該是長安,長安身手不錯。”
“他身手是不錯。”宇文杰搖了搖頭,語氣篤定,“但要說殺死甲一,不可能,至多……在甲一手下多走幾招。”
魯大和甲一交過手,宇文杰說得并不夸張,那人一靠近,還未出手,他身體不由自主地一陣痙攣,完全是因為恐懼而做出的下意識反應。
他甚至覺得自己的拳腳在那人面前,拙劣得如同三歲幼童揮舞木棍。
幾人沒有說話,續上酒,段括從懷里掏出一物,攤開,放到幾人面前。
“你們看這個。”
另幾人凝目看去,只見段括掌中托著一枚羊脂白玉扳指,玉質溫潤,在光下流轉著明透的光,環身上有一道細微卻清晰的裂痕,橫貫其間。
沈原從段括手里取過扳指,拿到手里看了看,用指腹摩挲中間的裂痕,問道:“斷裂過?”
“嗯,你再看。”段括說道。
很快,沈原將目光落于扳指內側,他稍稍調整角度,念出聲:“陸……”
接著,他將扳指傳給魯大和宇文杰,抬眼問向段括,“陸相公的?怎么在你手里?”
段括并未回話,再是看向另兩人。
宇文杰和魯大傳看過后,再遞回給他。
段括接過,這才開口,將那日他和余子俊沖突的經過講了。
“那會兒,我和張巡直接傻眼,余子俊自己也傻了,掌風已然收勢不住。”
“你們是沒看見余子俊當時的樣子,整個人跪在那里,耳、鼻全是血,臉白得像那新粉的墻面,沒有半點人色。”段括說道,“后來我和張巡把他扶到亭里歇坐,面色才好些,就那一下,差點……”
他一面說,一面將手里的扳指拈了拈。
不會武的沈原追問:“差一點什么?”
“差一點,經脈受損,武功盡廢!”段括將扳指抬起,抬到同眼睛水平的位置,對著圈口看,“這里面刻了一個‘陸’字……”
后面的話他不說,宇文杰點破:“你的意思是,是陸大人動的手?”
語音剛落,魯大打斷:“不可能,大人不會武,他就是一地地道道的清流文人,這一點我敢保證。”
宇文杰嗤笑道:“你保證?魯大人,你用什么保證,你的這個保證可做不得準。”
“如何做不得準,你們不知……”
接著,魯大將迎接使團遭劫一事道了出來,“大人若有身手,為何不顯露?”
宇文杰笑而不語,只是他那笑透著不可辯駁的了然。
段括杵了杵他:“別顧著笑,有什么話你就說。”
“真要我說?”他看了一眼另兩人,一個魯大,一個沈原,這二人是陸銘章的死忠。
魯大和沈原點頭,示意說下去。
宇文杰坐正身體,收了臉上玩世不恭的神色,說道:“那行,咱們再喝三大盅,今兒談的話,只當酒話,酒醒后……”
他將酒盞往旁邊一撇,倒了杯中殘酒,“就像這杯中酒,潑了,散了,了無痕跡,如何?”
另三人對看,點頭,續酒,碗盞相碰,一連干了三大碗。
清冽的酒液仰頭灌下,熱辣的酒意從胃里升起,直沖頭頂,讓人的神經松弛,接下來,便是拋開顧忌的隨口漫談,真真假假,摻和著酒氣與揣測。
宇文杰開口道:“你們可知當時元昊出動了多少人馬?”他伸出五指,“五千精兵。”
調動這撥人馬去做什么,他不清楚,但這樣大的人馬調動,他是清楚的。
如今霧散開,前后一串聯,五千人馬,這是一個可以攻城的數目。
魯大點頭:“當時我們沒有絲毫還手之力,隨同的護衛根本抵擋不住攻勢。”
“所以你說他為何不顯露身手?”宇文杰輕笑了一聲,“若是顯露身手,只怕死得更快,武力再高能敵對五千精兵?另一個……”
“一個不會武功,僅有智謀的文人,對于想要利用其才智的元昊而,控制起來要容易得多,最起碼……用他的腦子時,不必‘捆綁’住他的手腳。”
“有時示弱才是明智的選擇,咱們這位大人深諳其道,能屈能伸。”
宇文杰說罷后,魯大沒有立刻反駁,眉頭緊鎖,陷入沉思,反而是段括說道:“不至于,你這也夸張了,怎會掩得這般深。”
宇文杰接話道:“難道你們不覺得,咱們這位大人,其城府之深,已然超出了深謀遠慮的范疇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