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添嬌單手撫額,頭疼地瞧著面前這大演特演的二人。
她瞇起眸子掃了一圈,見這父女倆依舊眼含淚花、滿臉悲情,倒像是她成了那天下第一薄情之人。
“罷了,隨你們吧。”
蘇添嬌被纏得實在頭疼,無奈地擺了擺手,轉身坐回床榻,一副不愿再與之糾纏的模樣。
蘇秀兒聞,眸中的淚花、臉上的悲情瞬間消散無蹤,轉頭朝沈臨呲牙一笑,得意地宣告勝利。
沈臨也心領神會,朝蘇秀兒點了點頭,眸底露出一刻得償所愿的輕松。
兩人就這般在蘇添嬌面前肆無忌憚地遞著眼色、做著小動作,蘇添嬌撫著額頭,對這一大一小著實無可奈何。
況且今晚她確實飲了不少酒,方才一番動怒、費神,此刻靜下來,酒勁便順著氣血往上涌,只覺昏昏欲睡。
蘇秀兒回頭還想再跟娘說幾句話,卻見她雙眼上下眼皮已然開始打架,當即食指壓在唇上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輕手輕腳引著沈臨與沈回退出了寢室。
蘇添嬌雖已困意翻涌,卻仍能隱約察覺到蘇秀兒幾人的小動作。
她懶得理會,聽著腳步聲漸遠,便緩緩平躺在床榻上,閉上了雙眸。
她已知沈臨的執念。按說,她本該再次強調與他徹底劃清界限,斷了他的念想。
可轉念一想,既然沈臨始終不死心,還覺得假裝秀兒生父是靠近她的機會,那便遂了他的意,給他這個機會又何妨。
人總是要撞了南墻,親身體驗過,才會真正死心。
她只盼著,沈臨在這場“角色扮演”里,能早日看清現實。
他們之間,終究是不合適做夫妻的。
冬梅目送蘇秀兒三人出門,才轉身望向床榻。
見蘇添嬌睡顏平靜安詳,眉宇間卻仍凝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她心疼地躡手躡腳走上前,取過一旁的錦被,小心翼翼地為蘇添嬌蓋好,隨后便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身姿挺拔如松,一刻不離地守著。
腦海中更是浮現著自家殿下當年身中劇毒,懷著身孕獨自流落在外的艱難生活。
渴了、累了,小主人生病了,殿下身邊竟無一人。
而自己身為殿下貼身第一侍衛,竟讓殿下遭人埋伏、身中劇毒,實在是失職。
在殿下再次離開京城的時候,其實他們幾人私底下也抱怨過殿下太過薄情,現在才驚覺,都是他們冤枉了殿下。
冬梅如此想著,眼眶里就蓄了淚,她抬手一把抹去,發誓以后要更加保護好殿下。
此時夜已深沉,花園里的席面也開始撤了,春桃和秋菊指揮著人收拾碗筷,夏荷親自去廚房給大家做了一鍋醒酒湯。
這邊,蘇秀兒也親自送著沈臨和沈回出了長公主府的門。
離開時蘇秀兒單手握拳,笑吟吟對沈臨做了個加油的手勢:“爹,從今往后您就是我親爹了,我盼著您早日住進長公主府!”
這話算是說到沈臨心坎上,他心中不禁一陣感動,心想,閨女信賴自己,自己也要做出一番表示。
沈臨鄭重地道:“閨女,爹在這里跟你保證,從今往后爹會用生命護著你娘,誰要是再傷害你娘,爹跟誰拼命。”
豁出性命這份誓太過沉重,蘇秀兒搖了搖頭,明明沒有沈臨高,卻將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語重聲長地道:
“爹,雖然我支持您和我娘在一起,但還是不得不說一句,感情的事勉強不來。”
“適當嘗試爭取過便好,萬一到頭來,我娘還是接受不了您,您就放棄吧。不要在我娘這一棵歪脖子樹上吊死。”
“而且生命都寶貴啊,雖然對方是我娘,但我還是不支持您為我娘豁出生命。只有先保護好自己,才能更好地保護他人。”
蘇秀兒的話有一定的道理,只是沈臨這時實在聽不進去,只是敷衍揮了揮手:“行了,我知道了,天色不早了,我明日再來看你們。”
說完人便翻身上馬,沈回留在了后面,眼神落在蘇秀兒臉上,似有千萬語,卻又無從說起。
出生決定性格,從小就遭到父親虐待、母親刻薄的沈回,性子雖然沒有長歪,但終究不是個擅于表達情感的人。
哪怕這會,他已經不掩飾地表現出自己心悅蘇秀兒,仍舊無法說出動人情話。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指節蜷了蜷,緊抿著薄唇,最終只是伸手替蘇秀兒挽起了垂落在鬢邊的碎發,聲音低沉壓抑,又帶著淡淡的冷感:“回去早點休息。”
蘇秀兒望著沈回俊美臉龐,雙手背在身后交纏在一起,臉上卻是呲著牙點頭:“你也是。”
沈回輕“嗯”了一聲,唇邊漸漸揚起弧度,抬眼瞧著沈臨已經打馬走遠,再也不好耽擱,便也一躍上了馬。
夜色如墨,長公主府的朱漆大門緩緩合攏,再次推開時,已是白日。
沈臨這邊算是初步得償所愿,那邊蕭長衍卻是徒步從楓葉居出發,等到天亮開了城門,才進了京城回到將軍府。
剛回府,還沒坐下,人就倒了下去。
遠明匆匆讓人額外請了其他大夫,看過后倒是沒有大礙,只是邪風入體得了風寒。
藥剛熬好還沒喝,就又發起了高熱,即便蓋了兩床棉被,都還在瑟瑟發抖。
也就在這時,遠明收到消息,趙歡背著包袱離開楓葉居,騎馬回了琨山——不過這都是假象。
遠明看過下人呈上的信箋之后,收起失望,這才返回寢室,立在蕭長衍床頭稟告:
“將軍,歡她離開趙大夫視線后,又偷偷返回了京城。她在集市上花銀子找了說書先生,傳播長公主……風流成性,這些日子對您死纏爛打的謠。”
蕭長衍因高熱而起了干皮的唇抿了抿,漆黑的眼底閃過一絲失望,隨后削瘦有勁的手指攏緊身上的兩床錦被,聲音暗啞地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