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夫子果然在書房。他五十余歲,面容清癯,留著整齊的短須,穿著半舊不新的靛藍直身,正端坐案后翻閱書卷。見人進來,他抬起眼,目光先落在蕭承志身上,打量了一番,才轉向蕭謹,略一拱手:“蕭相爺。”
“陳夫子。”蕭謹還禮,將蕭承志輕輕往前帶了半步,“這便是舍侄,蕭承志。日后,要煩勞夫子悉心教導了。”
蕭承志依著昨夜伯母再三教過的禮節,上前一步,端端正正揖了下去:“學生蕭承志,拜見夫子。”童音清亮,舉止雖有些拘謹,禮數卻絲毫不差。
陳夫子“嗯”了一聲,面色依舊平淡,眼中卻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緩和。他起身走過來,對蕭謹道:“昨日,內子已同我略提過。孩子既是送來讀書,老朽自當一視同仁,嚴加管教。學問之道,無分親疏,唯有勤勉二字。”
蕭謹何等聰明伶俐?只消片刻功夫便已將對方話語中的深意領會得徹徹底底!原來如此啊……
既然對方明確表示要做到“一視同仁”,那就意味著他絕對不會因為志兒那所謂的“父母經商且被寄養于叔父家中”這種特殊背景就用異樣的眼光去看待她;不僅如此,對于志兒今后的學業表現和成長進步等方面,其也必將秉持著與對待其他學生完全相同的標準來嚴格要求呢!
這般公正無私、不偏不倚的處事態度,恰恰就是蕭謹夢寐以求所期望看到的呀!
“夫子所極是。”蕭謹語氣懇切,“孩童開蒙,立規樹矩最為緊要。該嚴則嚴,該罰則罰,蕭某絕無二話。只是……”
他略一停頓,目光沉靜地看向陳夫子,“這孩子性子靜,也有些早慧。萬望夫子,在讀書明理之外,也多看顧其心性。若有……”他斟酌著用詞,“若有同窗嬉鬧不當之處,或他有何不解心結,還望夫子不吝點撥,或告知蕭某一聲。”
這句話雖然說得比較隱晦含蓄,但是其中蘊含的意義卻非常重大且深刻。它不僅清晰地傳達出這位家長對于夫子絕對權威地位的堅定擁護和全力支持態度;同時也用一種相對婉轉柔和的方式提醒夫子需要特別關注一下自家孩子的心理狀態以及日常社交生活情況,并暗示著要提前做好應對可能發生的校園霸凌或者流蜚語等不良現象的準備工作。
而作為一名經驗豐富、閱歷深厚的老夫子――陳夫子來說,如此明顯的下之意豈會聽不出來呢?
只見他先是將目光再次投向面前那位氣質穩重內斂、談舉止得體適度的年輕男子身上仔細端詳一番后,緊接著又把視線移到正靜靜地站立在旁邊、眼眸明亮如水般澄澈透明的蕭承志身上凝視片刻之后,最后才慢慢地輕點了下頭回應道:“老夫已然知曉了。但凡踏入我門下者,皆可視為吾之弟子矣!蕭相爺大可安心便是。”
“多謝夫子!”蕭謹心中一塊大石頭終于落定下來,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神情,然后再次恭恭敬敬地向陳夫子行了一個大禮。
禮畢之后,他轉過身來看著身后不遠處站著的蕭承志,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小家伙的肩膀,并語重心長地囑咐道:“承志啊,以后一定要乖乖聽話,好好學習夫子所教的知識哦~”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