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突兀而清晰的手機鈴聲,如同利刃般劈開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不是周正平的。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地循著聲音來源。&l-->>t;br>
    聚焦在江昭寧身上。
    只見他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對這不合時宜的來電也感到一絲意外。
    他沉穩地從褲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機,屏幕亮起,顯示著一個陌生的號碼。
    然而,在這個時間點,在這個場合,能直接撥通縣委書記私人號碼的,又豈會是等閑之輩?
    江昭寧的目光在那串數字上停留了半秒,眼神深處掠過一絲了然。
    他拇指劃過屏幕,將手機舉到耳邊,聲音沉穩如常,聽不出半分情緒:“哪位?”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一個極力壓抑著喘息、卻又帶著明顯邀功意味的急促男聲。
    那聲音甚至透過聽筒,隱隱傳到了離得最近的周正平和陳向榮耳中:“江書記!是我,城投張宏宇!”
    “打攏您了,實在不好意思!”
    張宏宇的語調刻意拔高了幾分,充滿了某種“報喜”的亢奮,“向您報告!那筆六百萬!整整六百萬!”
    “我這邊,那是跑斷了腿,磨破了嘴皮子,求爺爺告奶奶,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是…”
    “總算是從銀行里給擠出來了!”
    “一分不少!總算是完成了您親自下達的任務!書記,我……”
    江昭寧握著手機,身形紋絲未動,仿佛一座不受外物侵擾的礁石。
    然而,他眼底深處,那一點剛剛因資金解決而泛起的微瀾,在張宏宇那邀功請賞、刻意強調“親自下達”的話語沖擊下,瞬間凍結、碎裂,化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一絲極淡、卻極其鋒利的冷意,如同冰錐,悄然爬上他的眉梢。
    “張總,”江昭寧開口了,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甚至聽不出喜怒,卻像一塊冰冷的鐵板,硬生生截斷了張宏宇滔滔不絕的表功,“完成任務,是好事。”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意味,“現在,立刻,把這筆錢,一分不少地打入住建局管網工程的專用賬戶。立刻執行。”
    話到這里,似乎就該結束。
    張宏宇在電話那頭,懸著的心剛要放下,嘴角那點討好的笑意還沒來得及完全展開——
    江昭寧的話鋒,卻毫無征兆地陡然一轉!
    如同平靜海面下驟然掀起的驚濤駭浪!
    “不過,”這一個轉折詞,冰冷堅硬,砸得電話那頭的張宏宇心頭猛地一墜。“涉及到具體工作事項的匯報流程,張宏宇同志,你似乎不太清楚?”
    江昭寧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不再是剛才的公事公辦,而是帶上了一種清晰的、近乎訓誡的嚴厲!
    這嚴厲的聲音穿透聽筒,也穿透了工地嘈雜的聲浪,清晰地鉆進周圍每一個豎起耳朵的干部和工人耳中:“工程款項的籌集、撥付進度,這屬于你的業務范疇,更是周正平縣長的分管領域!”
    “你首先、也必須向你的直接分管領導,周正平縣長匯報!”
    “而不是,”江昭寧的聲音如同淬了冰的鋼針,帶著洞穿一切的鋒芒,一字一頓,鑿在所有人的心上,“越、過、層、級!直接、向、我、匯、報!”
    “規矩就是規矩!程序就是程序!”江昭寧的聲音如同重錘,一下下敲打著無形的秩序之墻,“如果縣里每一個部門負責人,都像你張宏宇今天這樣,動輒就為一個具體事項,直接給我這個縣委書記打電話‘報喜’、‘表功’、‘訴苦’,那還要分管領導做什么?”
    “還要組織架構做什么?”
    “那樣一來,豈不是人人各行其是?規定制度形同虛設,徹底亂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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