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反問,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隔著電波,狠狠抽在張宏宇的臉上!
電話那頭,城投公司裝修奢華的總經理辦公室里,剛才還志得意滿、準備迎接書記褒獎的張宏宇,整個人如同被瞬間抽掉了脊梁骨,僵在了寬大的真皮座椅上。
他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凈凈,又在下一秒涌上羞憤交加的潮紅,紅白交替,精彩紛呈。
握著手機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微微顫抖。
他感覺地一股冷氣直往他骨頭縫里鉆。
完了!弄巧成拙!
拍馬屁結結實實拍到了馬蹄子上!
還是最硬的那塊蹄鐵!
他原本打的如意算盤清脆地碎裂了。
他想憑借這六百萬的“及時雨”,在江書記心中留下一個“能辦事、會辦事”的深刻印象。
為他覬覦的那個“一把手”位置鋪路搭橋。
他甚至已經在心里預演過江書記溫和的贊許和鼓勵。
哪里想到,等來的不是青云梯,而是一盆徹骨冰水,澆得他透心涼!
這哪里是批評?
這是當眾扒皮!
把他的那點小心思、小算計,赤裸裸地攤在了縣委書記面前,更攤在了整個電話可能覆蓋的“聽眾”面前!
巨大的落差和難堪讓張宏宇的呼吸都變得粗重困難,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滾燙的棉花,燒灼得他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只能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電話那頭傳來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壓力。
“江…江書記…我…”他張了張嘴,想辯解,想挽回,想說自己只是“太激動”、“太想第一時間向書記匯報成果”,可這些蒼白無力的理由,連他自己都覺得可笑。
“好了。”江昭寧的聲音恢復了平淡,卻帶著一種結束話題的、不容置疑的冷漠,“錢,馬上打過去。”
“記住,下不為例。”
“嘟…嘟…嘟…”
忙音響起,冰冷而決絕。
張宏宇失魂落魄地舉著手機,聽著里面傳來的忙音,仿佛那不是電話掛斷的聲音,而是他某種隱秘野心的喪鐘。
辦公室的豪華水晶吊燈投下冰冷的光,映著他煞白的臉和額頭上瞬間沁出的冷汗。
他像個泄了氣的皮球,癱軟在座椅里,一股難以喻的羞恥感和冰冷的恐懼,如同毒蛇,纏繞上他的心臟。
完了,至少在江書記這里,印象分怕是跌到谷底了。
他呆滯地望著桌上那份關于城投公司人事調整的草擬文件,只覺得上面的字跡都模糊扭曲起來。
工地,一片詭異的寂靜。
只有抽水機還在不知疲倦地嘶吼著,噴吐著渾濁的水流。
江昭寧面無表情地收起手機,仿佛剛才那個隔著電話訓斥一個實權部門一把手的插曲,只是拂去了一點微不足道的灰塵。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如同探照燈,精準地落在了身旁僵立如木雕的周正平臉上。
周正平還保持著舉著手機的姿勢,屏幕早已因無人操作而暗了下去,像一塊黑色的墓碑。
他臉上的表情復雜至極,震驚、尷尬、一絲隱秘的后怕,還有…一絲難以喻的、如同劫后余生般的微妙情緒交織在一起。
江昭寧那番話,表面上是訓斥張宏宇,可句句都點在他這個分管副縣長的臉上!
尤其是那句“還要分管領導做什么”,簡直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靈魂都在顫抖。
這是在敲打張宏宇,又何嘗不是在敲打他周正平?
是在明確地告訴他:你管的事,就是你的責任田!別想著推諉,也別想著能輕易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