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晚。
與往常一般,姚廣提前來到了城門換防。
作為靈陽府的優秀學員,姚廣深知自己身上的責任重大。
國師大人曾說過,對幽莽兩州的夏人開放妖種,是一件困難重重的事情,王庭內部有相當一部分人對此抱有異議。
但即便如此,國師大人依然力排眾議,在幽莽二州的幾個重要城鎮推行了試點。
很幸運的是,姚廣的父親與叔叔都是最早一批參加了皈妖軍的夏人,也累積到了相當不俗的軍功,靠著這些軍功,他和他的弟弟都接連得到了妖種與前往靈陽府進修的資格。
他亦很珍惜在靈陽府中進修的機會,各種功課完成的極好,在那一界八百多人的學生中,最后以六十二名的成績成功晉升。
這其實已經相當不錯了。
他畢竟出生尋常家庭,沒有丹藥的輔助,全憑勤奮與悟性做到這些,要知道排名在他之前的學員中,有超過五十位都是正兒八經的蚩遼人,只不過出生下族。
但相比于他們這些要耗費大量精力轉化吸收妖種的夏人,依然有著相當大的優勢。
可以毫不夸張的說,在當年那一批夏人之中,姚廣是相當了不起的存在。
得益于此,在從靈陽府出師之后,他便被委派到了臨近前線的安陽城駐防,并且繞過了大多數夏人都需要參與的皈妖軍,直接加入了蚩遼本部的軍隊。
得此殊榮姚廣深感榮幸,他知道,自己能得到今日的位置,是因為國師想要讓他成為一個典型,讓那些王庭內部反對對夏人開放妖種的人看到,只要給他們夏人機會,他們也可以做得很好,也可以成為對蚩遼有用之人。
所以無論是為了對得起國師的厚愛,還是為了給幽莽兩州的夏人一個機會,亦或者只是為了自己家族,姚廣都下定了決心,一定要在坐穩軍中的職務,完成王庭下達的每一個命令。
……
“姚獠首今日可來遲了不少時間?”姚廣方才帶著手下的幾十位士卒來到了安陽城的城門前,幾位蚩遼士卒便悠哉游哉的走了上來,語氣戲謔的說道。
這話一出,姚廣身后的幾位士卒皆面露不忿之色。
在眾多安陽城的獠首中,姚廣是出了名的勤奮,就拿看守城門這件事而,他每次都是最早到值,最晚下值的。
但這樣的勤奮卻并未有得到應有的尊重,城中其他的蚩遼士卒看準了姚廣以及他帶領的士卒皆為夏人出身,有意欺辱,分明是酉時四刻的換防,可若是酉時一刻姚廣未到,對方就得出譏諷,甚至苛責,而到了卯時四刻需要他們換防時,這些家伙又得拖到辰時往后。
這一來一去,姚廣以及手下的士卒就得比其他城防軍多當值兩個時辰以上。
“唉!你這話說得,沒聽說嗎?環城出了亂子,那位也是靈陽府出生的墨月大蠻帶著好些精銳死在了那里,對了,我聽說姚獠首的父親也在那處軍中,死了父親,難道還不讓姚獠首傷心片刻?”那群蚩遼士卒中,又有一人開口道,雖然話聽上去像是在指責同伴,可語氣中卻更多是戲謔與調侃。
“這樣嗎?那要不兄弟們今日替姚獠首當值一日?讓姚獠首有時間好好為父親吟誦回歸樂?”另一人聞仿佛恍然大悟一般,一臉關切的看向姚廣道。
所謂回歸樂,是蚩遼特有的傳統。
他們相信為族人戰死的勇士,死后英魂會回歸祖神的懷抱,而其家屬則需要在這天為其吟誦一天的特定歌謠,以指引英魂歸去。
“說什么呢?我沒記錯的話,姚獠首的那位父親只是皈妖軍的一員,可沒有姚獠首這般好命,能成為半個蚩遼人,對了,你說像姚獠首這樣的,到底算是夏人還是蚩遼人?要是哪天戰死了,我們要不要為他吟誦回歸樂啊?”
“這祖神要是見到姚獠首會不會奇怪自己什么時候多出了這樣的后裔?”
幾位蚩遼士卒一一語的說著,全然不顧姚廣身后那些士卒臉上越發難看的神色,反倒用挑釁似的的目光看向姚廣,期待著對方的回應。
但讓他失望的是,即便他們已經惡語相向到了這般地步,那個姚廣卻依然面色平靜。
“父親能為蚩遼而死,是父親的榮耀。”
“若是姚廣有一天也能為蚩遼戰死,姚廣只會覺得萬分榮耀,至于能不能面見祖神,祖神又會不會接納姚廣,那不是我會考慮的事情。”姚廣在那時開口道。
語氣平靜且篤定,以至于讓那些蚩遼士卒都不免一愣。
那感覺就像是一拳揮在了棉花上,不痛不癢,讓幾人暗覺無趣。
他們擺了擺手,也沒了繼續刺激姚廣的興趣,為首的士卒走上前來,重重的拍了拍姚廣的肩膀,道了句:“姚獠首不愧是靈陽府的弟子,這覺悟當真了不得,對了,我聽說環城之失可是因為夏人施展了邪法所致,讓環城的守軍與夏人百姓同歸于盡,王庭對此極為重視,獠首今夜當值后,可記得帶人好生再清查一遍城中的那些夏人,可不要鬧出與環城一般的事來……”
“在下明白。”姚廣趕忙低頭收到。
“呵呵,姚獠首做事,我素來放心。”那為首的士卒這樣說道,罷,便轉身帶著同伴大笑著離去,只留下姚廣以及他身后那群臉色鐵青的士卒立在原地。
“獠首!這些家伙太過分了!”
“這分明就是有意打壓我們!”待到那群蚩遼人走遠,一位同行的士卒走上了前來,憤然道。
“上次也是,安陽城里賊人與叛軍里應外合,是我們身先士卒殺了大批賊軍,獠首你還斬了賊首,這么大的功勞,怎么說也該讓你晉升莽將,可他們卻貪了軍功,把所有功勞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是啊!王庭讓我們清查治下百姓的事,本就是交給整個安陽城軍隊的,可他們一句話,就把所有的事情推給了我們,每次都是這樣,事情我們做,功勞全是他們的!”又有人在那時接過話茬,如此道。
雙方的矛盾由來已久,隨著這些抱怨道出,姚廣身后的士卒們,紛紛面露憤慨之色,也將近來遭遇的各種不滿一一道出。
“都給我閉嘴!”而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姚廣卻忽然暴喝一聲,打斷了眾人的話。
看得出,他在眾人心中是極具威望的,這話一出,眾人頓時靜默了下來。
眾人紛紛在那時抬眼看向了姚廣,神情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