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再說些什么,卻見李辭寧擺擺手:“你先下去吧。”
“是。”
太監總管低頭,退下。
李縹緲沉默,半響后開口:“皇兄,你的身子……”
“朕挺好的。”
李辭寧笑笑:“還得多虧縹緲你從如意樓帶來的藥,為朕續命,這段時間,朕感覺身子好轉了不少。”
去了一趟臨王府的李縹緲,沒能找到治李辭寧的辦法,但臨走之前帶來了不少藥物。
之前在得知天子病重的消息,李縹緲馬不停蹄趕回京城,在見到李辭寧時,當時的他已病入膏肓,情況極為危險。
在如意樓的藥物的幫助下,成功救回了他的性命。
甚至隨著不斷服藥,李辭寧的狀態在這兩個月好轉了許多,連精神都煥發了不少。
可這次再見到,卻又發現李辭寧的狀態似乎比上一次要差了不少!
這讓李縹緲察覺到了一絲不妙。
臨王府的藥,似乎快到了極限?
如意樓的藥并不能根治他的身子,這些年來,他身子骨早就垮了。如今情況越來越嚴重,很難根治。
隨著藥效開始不起作用,情況變得更嚴重。
似察覺到了李縹緲的情緒,李辭寧沖著她笑笑,目光溫和:“縹緲,不必如此擔憂。朕的身子,本就如此了……”
“放心吧,一時半會兒朕還死不了。”
說著,李辭寧的語氣變得有些低沉:“還未能完成父皇的夙愿,沒能平定許王府的叛亂,朕死不了,也不能死……”
李縹緲默不作聲,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李辭寧深呼吸一口氣,臉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抹苦笑,像是自嘲:“以前父皇總說,朕不適合當皇帝,如今來看,或許真的沒錯。”
“都怪朕太心慈手軟了。”
提及此事時,李辭寧語氣充滿了愧疚。
是啊,他太心慈手軟了。
正是他當初念在親情,沒有對三弟痛下殺手,致使了今天這樣的局面。
三弟被許王府利用,借其名義起兵謀反,導致天下大亂,生靈涂炭。
他,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若是當初他狠心點,就絕不可能會有今天這般嚴重的局面。
“許洪借三弟的名義混淆視聽,在民間散布謠,暗中拉攏各州郡兵馬,對朝廷的威脅越來越大……”
李辭寧目光深邃,聲音低沉。
他本就登基不久,根基不穩。雖然這大半年的時間,他以雷霆手段迅速鎮壓了朝堂之上不安穩的因素,打擊異黨,收拾各方勢力,成功坐穩皇位。
如今朝堂上,他一堂之,基本上已經沒了反對他的勢力。
可在京城之外,他的影響力卻很低。
而他的那位三弟,在民間本就有著不小的威望。更甚,他這大半年內急于求成,也間接得罪了不少勢力。如今情況下,不少人暗中投靠了三皇子。
再加上許王府兵強馬壯,如今局勢對朝廷而極為不利。
李縹緲目光平靜,問了一聲:“朝廷軍能撐多久?”
李辭寧深呼吸一口氣:“目前前線情況焦灼,幸好父皇當年有先見之明,曾在許州邊境布下一道天塹,暫且能拖住叛軍的兵馬。許洪想要快速南下,也沒那么容易。”
“加上這次抽調的涼州援軍趕到,勉強還能擋住。但眼下最大的問題是國庫空虛,軍餉不足!”
軍餉不足,是朝廷軍如今面臨的最大問題。
俗話說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哪怕許洪籌備了這么久,但受限于軍需供給,他想要南下也并不容易。
可朝廷軍要面臨的,是軍餉不足的問題。
自幾年前,朝廷國庫便已經空了。江南的稅收上不來,朝廷官府赤字嚴重,早已入不敷出。先帝駕崩,三皇子謀反,為了穩定京城局勢,更是花費了大量銀子。
雖然抄了不少官員的家,但這些也都是杯水車薪。
更重要的是,如今才剛入秋,大部分糧食都還沒到秋收的季節,導致軍中軍餉缺少。
若是軍餉充足,哪怕朝廷軍不是許王叛軍的對手,但也能依靠城池支撐,拖住對方的腳步。
可一旦軍餉不足,要是連軍隊肚子都填不飽,戰斗力自然會大幅下降,更甚至嚴重的可能會導致兵變。
李縹緲抬眸:“有解決辦法么?”
李辭寧苦笑一聲:“能有什么辦法?父皇留給我的,就是一個爛攤子。如今想要短時間內解決這個問題,只有那么幾個辦法。”
“要么,向百姓強征糧……”
這是最簡單,也最直接的辦法,向民間百姓征糧。
而這也是影響最壞,后果最嚴重的方式。若非山窮水盡,他是絕對不會走到這一步。
“或是向京中官員和世家大族借糧,但所能借來的并不多……”
早在數月之前,李辭寧便早已開始向世家借糧,但效果甚微。
原因,不而喻。
這條路,顯然也走不通。
“那么,就只剩下最后一條路了。”
“向民間商戶收糧,這是唯一的辦法。可是如今國庫空虛,早已沒有多余的銀子。”
李辭寧沒有再說下去,他這位天子,第一次感受到了一文錢難倒皇帝老兒。
沒有錢!
“無論如何,總會有辦法的。”
李辭寧在低沉喃喃半響后,重新抬起頭,目光再度變得堅毅。
到了這個時候,他絕對不能倒下。
他是大寧王朝的天子,在眼下動蕩時,他不能亂了方寸。
“這次……”
李辭寧看向李縹緲:“前線那邊就拜托你了,軍餉方面我一定會想辦法籌到,絕對不會讓前線的將士挨餓。”
“縹緲你,也要注意安全。”
李縹緲默不作聲,點頭。
“這次,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李辭寧深呼吸一口氣:“此次前去極為兇險,但也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夜深,大殿內,李辭寧臉色蒼白,開口說著什么。李縹緲始終沉默,很少開口,只是靜靜聽著。
直到良久之后,李辭寧臉上的倦意遮掩不住,呼吸急促,變得虛弱:“縹緲,那就,全都靠你了……”
“朕還能再撐一段時間,但王朝的未來,只能交到你手上……”
“三弟他太偏激,也太愚昧。他與許洪合作,即便贏了,到時候也不過是個傀儡,他斗不過許洪,許洪想要我的這個位置。無論如何,你我都不能讓他的陰謀計劃得逞……”
“這大寧江山,無論如何都不能流落到外人之手。”
“此次你前往前線,朕授你兵符,封你為天下兵馬大元帥,可節制天下兵馬。但凡有任何不聽命者,皆可先斬后奏……”
“你的話,就是朕的旨意!”
燈火搖曳,照映在李縹緲清冷的側臉上。
她緩緩抬眸,望著眼前臉上沒有一絲血色的李辭寧。而后,緩緩伸手從他手中接過那象征著皇權的兵符。
瞧見這一幕,李辭寧笑了。
他如釋重負般,松了口氣。
“縹緲,這王朝江山……”
“朕,就交給你了!”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