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邊緣,迷途云海之外。
傷痕累累的少年持杖而立,將鐘情護在了身后。在他面前的,則是一頭難以形容的怪物。
怪物腳下的青草全部枯死,而且范圍還在不斷擴大著。它的全身都是森然的白骨――并非是封山河那種由鬼氣凝聚而成的、半虛半實的身體,而是真正的骨頭。這些骨頭錯綜復雜,令人看不出眼前這怪物在“活著”的時候究竟是何種生物。
不,或許那東西根本就不曾“活過”,其散發著的、比鬼氣還要更陰冷的死氣根本不可能出現在任何能夠自主活動的物體身上。在少年的眼中,這堆扭曲的白骨簡直就是死亡本身。
溫清海經歷過戰場,知道死氣代表著什么。很多人對這種不祥氣息的概念還停留在棺槨中的腐臭、安靜如午夜般的寂靜和空無一物的孤獨感。實際上真正的死氣,哪怕只是面對著,都會讓人感到無力和絕望。
就像現在這樣――少年自詡身經百戰,卻也找不到眼前這怪物的任何破綻。
他可以戰勝任何對手,但他又該如何殺掉“死亡”本身?!
“我給你爭取時間,你看準時機逃進云海中,只要到了那里,這怪物應該就抓不到你了。”溫清海小聲對身后的鐘情說道。
實際上他也不是很確定迷途云海能不能攔得住這個怪物,萬一不行,那就只有跟對方拼命了。
“……那你怎么辦。”鐘情有些擔心地問道。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我要是沒回去,你就把錢給我老婆。”溫清海小心地挪著步伐,尋找著對自己最有利的進攻位置。他不確定手中的鐵杖對這怪物粗壯的大腿骨是否有效,但從怪物有些松垮的關節來看,自己或許可以從這里下手。
“你倒是挺有原則。”鐘情愣了一下,在這不是你背叛我就是我背叛你的世道之下,竟然還有他這種講原則的人。
說實話,這很難得了。
“少廢話,趕緊走就是了。”
“那你自己小心,別忘了我還有用到你的地方。”鐘情也不希望溫清海出事,但她也明白,沒有任何戰斗能力的自己就算留下來也只會礙手礙腳,只要自己先離開,沒準兒少年還能找到逃跑的機會。
說罷,鐘情轉頭跑向了迷途云海。他們的位置距離云海還有不到五百米,只要跑過這一段,應該可以擺脫怪物的追擊。
迷途云海和龍的力量同源,這怪物再可怕也是三界之物,理論上對方只要進來,必然會迷失其中。
溫清海也在同一時間有了動作,附身沖向了怪物的左腿。這怪物身高兩丈有余,動作應該不會太靈活。再加上對方的白骨之軀極其不對稱,平衡性應該也很差,只要自己小心著點兒,應該可以全身而退。
可惜這一次,他失算了。
溫清海瞄準的是怪物的膝蓋骨――姑且算是膝蓋骨吧,這堆白骨的左腿有三個腿彎,右腿卻有四個,他瞄準的就是左腿凸出向前的那部分。只要打碎了這里連接的骨頭,怪物巨大扭曲的身軀必然會失去平衡――可當他虛晃一招繞到怪物身側、想要攻擊那塊骨頭的時候,對方卻只用一個動作就完全化解了他的攻勢。
怪物垂在身側的、有著十幾根指骨的手掌向前動了一下,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便化解了他的猛攻。鐵杖敲在了怪物的指骨上,成功打碎了兩個關節,而幾乎就在同時,斷掉的手指關節立刻重新生長了出來,輕而易舉地夾住了他的鐵杖。
與此同時,身后也傳來了鐘情的驚呼。溫清海分神看了一眼,忽然發現云海周圍不知何時出現了幾座鬼門,數十名鬼仙從中走出,攔住了鐘情通往迷途云海的道路。鐘情看著面前的鬼仙一步一步地后退,后者也慢慢走向了她。
完了――溫清海心中想著,這回可算是被將死了。兩人已經隔了兩百多米的距離,就算自己速度再快也救不下這倒霉丫頭。
鐘情此時也不知道該怎么辦,她不知道巫庭鶴想要抓小鈺做什么,不過從他連自己都能背叛這一點來看,估計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溫清海飛速思考著該如何破局,可就在這時,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被緊緊纏住了。
――不,不是纏住,而是被這怪物的白骨巨手給握住了。下一秒……
“哎哎哎――!!”
溫清海被扔出去了,目標正是鐘情――對面的鬼仙們!
跑過去和被扔過去是兩個概念,兩百多米,世界短跑冠軍也得跑個十幾秒。
但被扔過去就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