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就是那條龍……”侯賽因和女鬼阿涼眉來眼去的樣子讓眾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察覺到到氣氛有些尷尬,外表半禿的中老年男人趕緊咳嗽了一聲,繼續說道,“也許是因為這條手臂的關系,我可以隱約感覺到奪走它的那條龍的氣息。從我離開不歸山一直到現在,龍的氣息只出現了三次。”
“第一次是三千年前它奪走我手臂的那次,第二次只出現了一瞬間,時間大約在……兩千四百年前左右?”侯賽因在心中估算著時間――對壽命很長的大妖來說,記錄時間確實是一件麻煩事,因為各個朝代的歷法統計方式都不一樣,直到現代才整理出了大概的時間線。
“然后就是第三次……龍的氣息出現在了十九年前。”
“值得一提的是,在龍氣第二次出現的時候,我還感覺到了另外一種和其十分相似、卻又有微妙不同的力量,我猜測那應該是另一條龍的。”
“龍不止有一條?”在侯賽因講述這些的時候,余冕一直在低頭思考著。在他的概念中,“龍”是一種十分特殊的存在,說不上是生靈還是死靈,或許那種東西已經不能以三界內的概念去定義了。
“我不知道。”侯賽因搖了搖頭,“唯一能確切感知到的就只有一條而已,至于剩下的氣息是不是龍的,我不敢確定。”
“那現在……奪走你手臂的那條龍在哪?”秦月最后問了一句――考慮到自己鬼差的身份,她覺得這件事有必要和夜疏雨說一聲。
畢竟這是來自三界之外的威脅――姑且算作威脅吧,因為她也不確定對方是否危險。從侯師叔的口述來看,龍在一萬年前左右曾經出現過一次,那一次還可以理解為偶然。
可最近三千年的時間,龍似乎出現得越來越頻繁了,她不知道這代表著什么,只是本能地感覺好像有什么事情要發生了。
“很近,但不知道確切位置。”侯賽因嘆了口氣,這就是他一直無法追蹤到龍的根本原因。龍氣十分縹緲,難以捉摸,他只能確定到大致范圍,無法準確地知曉位置。
談話到這里就結束了,再商討下去也不會有什么進展。不過人們也因此忙了起來――
秦月用鬼篆寫了一封奏折,還用夜游神使的牌子上面的鬼術加了密,差遣附近的鬼差送到最近的城隍府――鬼差很好找的,只要讓侯師叔給他的鬼娘子燒點兒紙錢,很快就會有鬼差送上門來。
憑侯師叔的妖氣,他燒的那些紙錢面額都太大了,鬼界那邊當然不敢怠慢,剛好方便了秦月送信。
黎江則在糾結要不要把侯師叔的身份告訴村子里的人,他并不是要將侯師叔趕出去――無論侯賽因以前是做什么的,現在他是修羅村的一員,他的力量可以更好地幫助村子完成一些很麻煩的任務。
有侯師叔在,因為任務死去的村民也許就會少很多了吧。
不過思考再三,他還是決定先保守這個秘密――這樣做對村子很好,但對侯師叔不公平。他也有自己的生活,不能用村子的利益綁架他。
商懷晚去祭拜了自己的祖先。其實這種行為已經沒什么意義了,因為她的祖先們的靈魂已經全都被食靈鬼拓跋柔吃掉,就算祭拜,也不會有任何回應了。她這樣做只是給自己一個安慰――總有一天,自己要去面對暗五行的其他四家,說不定什么時候就死了。
至少在那之前,完成自己最后的一個心愿吧。
邱小梅和女鬼阿涼聊了很多,后者告訴她,跟著這群人走是個不錯的選擇,至少不用在野外時刻面對隨時都有可能打上門的修士們。而且阿涼還說,她偶爾也會去九嶺山千柳鎮那邊,師徒二人還是能頻繁見面的。
有了師父的話,邱小梅放心了許多。原本她就對人間有著不確定的畏懼,在聽了阿涼的話之后,她決定先去試一試。
――萬一能遇到好事呢?
司馬鈺和鐘秋在余冕、侯賽因兩兄弟的陪同下去了無定山的最高峰,女鬼阿涼也跟了上來――云若水在無定山安排的接頭人就是女鬼阿涼,她對這片山區最熟悉了,作為靈魂殘片的向導是最合適的。
靈魂殘片還和以前一樣,被云若水的妖氣重重圍住。在感受到妖氣的時候,余冕和侯賽因也很吃驚。如果不是司馬鈺親口說過,他們幾乎都以為留下這些狂野妖氣的,是一個和他們一樣長壽的大妖。
妖氣后面是一個山洞,而且只有司馬鈺能進去。在她踏入洞口、鐘秋留在外面等待的時候,余冕走到了在一邊膩歪著的弟弟和弟妹身邊,說道:“我有些事想和你說,弟妹,能請先回避一下么?”
“當然可以。”女鬼阿涼善解人意地找鐘秋聊天去了,將談話的空間留給了他們兄弟倆。
“咋了哥?搞得這么神秘。”侯賽因和兄長重逢雖然很高興,但或許是因為分開時間太久了,兩人之間的感情也不像從前那樣親密了。想要回到一開始,只有將一切交給時間。
“等下無論我和你說了什么,都不要將聽到的事情說出去,也不要探究其中的秘密。”余冕看向了山洞的方向――山洞是最近才被云若水挖出來的,只是為了方便安置女兒的靈魂殘片。
“那姑娘……有什么問題么?”侯賽因也看向了洞口,妻子正和那個漂亮的高個子女人聊得開心。
“她是蛟,而且不出意外的話,很快就會化龍。”余冕說出了讓弟弟瞠目結舌的消息。
對于“龍”的概念,兩人和秦月的觀念完全不同。在他們那個時代,龍還是出現得很頻繁的,很多那個時代活到今天的大妖們都看到過龍。只是到了某一天,龍的數量忽然變得很少,最后甚至消失不見。
侯賽因想要追尋龍的蹤跡并不僅僅是因為好奇,他想弄明白那些龍為什么都消失了。從那以后過了將近七千年,他才第一次尋到了龍的蹤跡,還因此失去了一條手臂。
而現在,兄長竟然告訴他,剛剛進洞的那個丫頭是蛟――侯賽因認識司馬鈺,他在修羅村的職位就是村外情報網的一個交織點,在得知秦月在千柳鎮的時候,自然也調查過她的人際關系。
――他進不去萬妖樓,但他可以調查司馬鈺和秦月的學校。
在侯賽因的眼中,司馬鈺一直都是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少女――好吧也許不那么普通,至少在運氣方面簡直就是出類拔萃。說真的,侯賽因活了一萬年了,從未見過倒霉成這樣的人類。
別人倒霉是喝涼水塞牙縫,司馬鈺倒起霉來,喘口氣兒都能把腰給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