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從哪里得到這些消息的。”有那么一瞬間,衛九原感覺很累。
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還會遇見這樣的事情。剛剛聽到的信息讓他腦袋有點發脹,好像被人灌了一坨漿糊。
時幽是通幽鬼,同樣也是鬼魔靈身邊的鬼鐮近侍。光是這兩條就夠他消化一陣子了――更別提鬼魔靈的復生大計,要是那個怪物真的被再造出來,那才是三界最大的麻煩。
“查的,”從往日的恐懼中恢復過來,舒芊稍微放松了一些,“百鬼眾并不像你們看到的那樣鐵板一塊,很多人都有自己的心思。與其是為了復活鬼魔靈,倒不如說我們都是有著自己的目的才聚到一起的。”
“那你的目的是什么?”那些麻煩事暫時先放到一邊,衛九原也想開了,這種事可不能急于一時,萬一出了什么岔子,哪怕只是一點點錯誤,造成的后果或許都是無法承受的。
“復活鬼魔靈。”舒芊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開玩笑?”
“認真的。”舒芊轉過頭來直視著少年的雙眼,后者堅持了兩秒鐘就移開了視線――這女鬼的眼睛實在是太會魅惑人了,尤其是對他這種連女生的手都沒牽過的人來說,殺傷力堪比核武器。
“因為……我的未婚夫需要一個對手。”提到這個,舒芊輕輕嘆了口氣,“那家伙挺好戰的,天天就知道跟人打架,在百鬼眾里也是出了名的刺頭。除了通幽鬼大人之外,剩下的十鬼相幾乎都被他揍過。要不是鬼頭陛下從來沒有露過面的話,估計山河那家伙也會毫不猶豫地上前挑戰吧。”
“他追尋著強大,覺得力量才是至高無上的,那樣的他……真的很吸引人。”說到這里,舒芊的眼睛似乎都在閃著光彩,“所以我想幫他,三界中最強大的也就是鬼魔靈了,挑戰那個女魔頭也是山河他這輩子的夙愿。他說,他可以敗,可以死,只要能與那樣的對手戰斗一次就好。”
看著舒芊的表情,不知為何,衛九原心中酸酸的――那種視線他明白,在見到這個女鬼之后,他經常在鏡子中看到這種視線。
來自于他自己的雙眼。
“你們……訂婚了?”剛問出口,衛九原就覺得自己有點可笑――兩個鬼,訂婚?誰給他們證的婚?況且這是人家的事情,就算她是囚犯,自己也不應該插嘴這種事。
“沒有,或許……”舒芊的眼睛垂了下來,眼中的光彩也漸漸消失,“……大概他的眼中,從來都沒有過我吧。”
“那你還……”
“挺可笑的,是吧?”舒芊自嘲地笑了一聲,“我很憧憬他,封山河真的很耀眼,可他卻從未正眼看過我,甚至沒做過任何超越同事關系的事情。說實話,像這樣和一個男生像約會一樣正常交往,今天我還是第一次。”
“我們之間啊,像今晚這樣,連聊聊天、看看星星這種事都沒做過。也許……我們之間最多也就這樣了吧。”舒芊的語氣有些遺憾,聲音也越來越小,“而且以后……估計也不會有這樣的機會了。”
衛九原不說話了,現在舒芊的表情他也熟悉。
就像剛剛聽說舒芊為了那個男鬼,不惜復活三界最大的威脅的時候,自己臉上的表情一樣。
求而不得,皆是遺憾。
“……跟我來。”沉默了許久之后,衛九原拎著大包小裹站了起來,對低頭不語的女鬼說道,“我們去那邊。”
“干嘛去?”
“來就是了!”
舒芊稍微愣了一下,在這幾天的相處中,這個大男孩的性格并不強勢,甚至還有些懦弱。可剛剛的口氣,竟讓她聽出了一絲命令的味道。
下意識地,她跟了上去。兩人走向了公園的深處,進入了一片小樹林。夏天的樹木、灌木和雜草十分茂盛,蚊蟲很多,人們都不會來這種地方的。
“帶我來這干嘛?難道說你想……嘗嘗女人的味道?”舒芊挑起了一邊的眉毛,戲謔地看著少年,后者卻沒有搭話,只是扯下了脖子上的項鏈,拆了幾個小掛飾下來。衛九原將其中一個船型的掛飾扔在地上,隨著他的咒語,掛飾慢慢變回了原本的樣子。
那是一艘小舟,頂多也就能容納兩人。當初制造這個的時候,是考慮到有時或許會走水路的情況。別看小舟體積小,上面刻滿了衛九原的符咒,可以承載很重的貨物。
將大包小裹全都扔進去,衛九原朝她伸出了手:“上來。”
舒芊猶豫了一下,抬腳走到了小舟上,等到二人坐穩,衛九原拿出了幾道符紙貼在了小舟的內側,一道符是漂浮術,一道符是隱匿術。兩道符貼完的那一刻,小舟慢慢浮了起來。
“嚯……挺會玩啊?”舒芊抓緊了船舷,看著越來越遠的地面,將身體靠在了座位的靠背上,“你們修士都是這樣飛的么?”
“不是,這是違法的,修士禁止在凡人面前使用法術,”衛九原搖了搖頭,“要是被人抓住了,我可就慘了。”
“那你還……”“這里看星星比較清楚,而且不會被人打擾,公園里太嘈雜了。”衛九原一邊說一邊操縱著小舟繼續升高,公園、商店街乃至整個小鎮都越變越小,直到溫度有些涼爽的時候,少年將小舟停了下來。他抬起頭看著天空――今晚是狼牙月,沒有了最大的光源,星空看上去十分清晰,“你的未婚夫……樣貌如何?我試試能不能還原出來。”
少年的手中多了一個畫板,上面的紙看上去有些不一樣――那張紙好像塑料一樣,又有種橡膠的質感。
“……這是什么?”
“畫皮,哦,就是你們鬼魂易容時常用的東西,我稍微改良了一下,不新鮮了。”衛九原拿出了鉛筆,做好了繪畫的準備,“這點小小的愿望,我還是能幫你滿足一下的,不過我打架不行的,只能模仿出外表,內在嘛……你就將就一下吧。放心,我畫畫的功底很好的,在侍仙閣的比賽里拿過獎,前三名。”
“有人說你像條舔狗么?”舒芊愣了一下,隨后大笑了起來,她笑了很久,連眼淚都流出來了,“怎么?還想著討好我呢?衛哥哥,人家現在可是死囚喲?等卓風影把封山河帶來,我就會告訴你們司馬鈺所在的位置,再然后就沒有以后了!”
“至少你了結了一樁心事,不是么?”衛九原沒有生氣,最近幾天里,這女鬼的毒舌他可體會過不少了,這點程度完全不算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