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小鎮的公園,即使到了午夜也仍舊熙熙攘攘,朋友三五成群,或情侶成雙成對散步其中,消解著酷暑最后的熱情。
當然,也并非是所有人的心情都是放松的,比如現在的衛九原。少年癱在了長凳上,手邊放著一大堆的包裹,包裹上有著商店街大部分店鋪的logo,有幾個還是奢侈品牌的。衛九原倒是不覺得肉疼,他的存款有很多,而且時刻都有進賬,區區一個小鎮的商店街根本無關痛癢。
現在他主要感覺就是累,上氣不接下氣的那種――諸多包裹加在一起也得百八十斤了,如果他是個妖怪的話,或許還不會在意這點重量,畢竟妖怪的身體素質都很不錯。可拋開七圣的身份、不論那一身傲人的法力的話,他也就是個普通人而已。
甚至比普通人還要弱一些,因為他從未做過什么體力工作,拿過最重的東西,大概就是飯碗了。
與他相比,舒芊看上去要開心多了,她也癱在了長凳上,和衛九原一人一邊,一邊撫摸著撐圓的肚皮,一邊打著飽嗝剔著牙齒。
“好久沒玩得這么爽了,衛哥哥,今天謝謝你了唄?~”女鬼扭過頭來,咧開笑容看著身邊的少年,“沒想到你還挺有錢的,還以為你們七圣都像駱青一樣是遠近聞名的窮光蛋呢。”
“別一概而論,窮光蛋就他一個而已,剩下的多少都有點家底的。”衛九原長舒了一口氣,仰頭喝了半瓶礦泉水,抹了抹嘴角靠在了長凳的靠背上,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哦,劍圣也挺窮的,聽說他在仙界是打鐵的,專門給人磨剪子菜刀什么的,勉強夠日常開銷。”
“哈哈哈那豈不是比駱青還慘!”舒芊笑得很豪放,絲毫不在乎自己的形象,引得路人都朝她這個方向看過來,“你們這些家伙啊,真不會享受,坐擁強大的力量卻任由其腐朽,要是這力量給我,本姑娘定會讓這三界換一番面貌!”
“已經有人做過了,而且差點兒就成功了。”衛九原聳了聳肩膀,“就是你們想要復活的那個――哎說到這個,你們是怎么打算復活一個壓根就沒死的存在?”
別人不知道也就算了,他可是看守白羽圣石的七圣――鬼魔靈壓根就沒死,只是被封印起來了而已,既然如此,那百鬼眾究竟在瞎忙活什么呢?
“這點告訴你也無妨,反正也不算什么機密。”舒芊似乎逛得開心了,打算透露一些內部并不緊要的消息。
“洗耳恭聽。”衛九原趕緊豎起了耳朵,百鬼眾的任何情報都是有價值的,畢竟現在三界對這個神秘的組織一點頭緒都查不到。
“你知道鬼魔靈為什么強大嗎?”舒芊思考了一下,先提了一個問題出來。
“因為……大災炎?”
“嗯,就是大災炎。”舒芊收起了輕浮的神態,表情漸漸變得嚴肅起來,“你是人類,人類的七圣是有壽命限制的,估計你和另一位都沒親身體驗過大災炎的威力吧……我是從那個時代熬過來的人。”
“……您老高壽了?”衛九原抽了抽嘴角,鬼的壽命普遍都很長,越強大的鬼,壽命越是長久。舒芊的實力大概在羽靈初期左右,三界中羽靈的數量并不多,除了鬼界的那二十幾位,就屬九嶺山的最多了,但也不超過二十位。說得簡單點,三界中羽靈的數量,最多也就四十幾個。
他倒是想過舒芊或許活了很久了,但沒想到居然是經歷過兩千四百年前那場戰爭的。
“再問年齡,老娘就吸干了你!”舒芊鼓起臉頰,抬手彈了一下少年的額頭。
她并沒有用力的。
“好好好,是我失了……”衛九原趕緊道歉,想到了曲知音教過自己的、不準問女生年齡這件事,少年感覺自己還是經歷得太少了,“你繼續。”
“當時我還是夜疏雨的部下,是東軍的將領。”得到道歉的舒芊滿意地點了點頭,繼續說了下去,“當時本將軍的部下,大小鬼眾共七十二萬四千余十,在鬼界失守的那天,我親自帶兵斷后,掩護夜疏雨撤往人界――鬼去陽間這件事本就倒反天罡,不過當時也是沒辦法了,再不走,數百萬鬼兵或許將全軍覆沒。”
說到這,舒芊抱起了手臂,衛九原能看到她的肩膀在輕輕顫抖,似乎在回憶著什么令人恐懼的事情。
“小子,你知道我的七十二萬鬼兵,在鬼魔靈面前撐了多久么?”舒芊的雙腳收到了長凳下方,聲音也變得有些顫抖起來,沒等衛九原回答,她便接著說道,“三個時辰……僅僅三個時辰,漆黑的大火就吞沒了我所有的部下!萬鬼之皇在上,那強大到不講道理的力量沒有任何辦法對抗,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鬼兵們如落在烙鐵上的雪花般消散,甚至連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我活了三千年,當年的夜疏雨也僅能勝我一籌,可當面對鬼魔靈的時候,我連抵抗的勇氣都提不起來。”說著,她用顫抖的瞳孔看向了衛九原,那雙勾人心魄的雙眼中,充滿了對古老對手的恐懼,“在消滅我所有部下以后,鬼魔靈來到我面前,她沒有對我動手,只是問了我一個問題。”
“……什么問題。”衛九原吞了口口水,他想到了鬼魔靈或許很強,但沒想到居然強大到這個地步。有些事從當事人的口中聽來,比從書上看到的要更加有沖擊性。
“她問我,要不要加入魔靈眾――在我們鬼界,罪惡滔天、同時強大無比的鬼才會被稱之為魔,鬼魔靈和魔靈眾都占著一個魔字,一旦加入,就代表著直接站在了三界的對立面。對于魔,三界從來都是直接動手、你死我活的那種,一點商量都沒有的。”
“我承認,當時我怕了,真的怕了,那種力量根本無法對抗,原本我以為自己死去那天就已經不會再有恐懼了,可在面對著鬼魔靈的時候,那種幾乎快被我遺忘的情感一下子爆發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