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華殿。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崇禎,以及他手中的奏折上。
國師的意見,最后只會有一個結果……一錘定音!
可這次有些反常。
有不少大臣時刻關注著崇禎的臉色。
剛開始,皇帝的神情有些激動,甚至有一種強行壓制下去的亢奮。
可到了后來,他卻突然眉頭緊蹙,神情間明顯流露出不悅。
最后他將奏折輕輕置于御案之上,臉色微沉,默然不語。
很多人開始揣測起來。
這是個啥意思?
陛下這是對云國師的建議不滿?
還是奏折中所,有何處觸怒了龍顏?
王承恩察觀色,輕咳了一聲。
崇禎醒過神來,面無表情地說道:“王承恩,將國師的奏折,宣讀于群臣知曉。”
王承恩上前,恭敬地取過奏折,清了清嗓子,朗聲宣讀:
“臣云逍,誠惶誠恐,叩奏陛下……”
“其一,設官府,明權責。”
“其二,固軍防,筑藩籬。”
“其三,興農墾,足糧秣。”
“其四,開礦藏,實國庫。”
……
王承恩念罷,恭敬合上奏折。
殿內陷入一片沉寂。
孔貞運等保守派大臣,細細品味這七條方略,懸著的心徹底死了。
這哪里是簡單的設官置府?
這分明是要將呂宋一口吞到肚子里,然后徹底消化掉。
條條款款,思慮周詳,幾乎將所有潛在問題都考慮了進去。
這還怎么辯?
孔貞運臉色頗為難看。
要是別人提出這七條策略,他肯定是要狡辯一番。
國師的條陳,怎么辯?
到時候被抽嘴巴子,都沒地方說理去。
“等等,李信?!”
孔貞運看了一眼崇禎的臉色,心中瞬時雪亮。
李信,何許人也?
工部右侍郎李精白之子,國師的心腹愛將,前西山島‘島主’,現蘇州府同知。
他若為呂宋布政使,再加上鄭芝龍、李魁奇控制海路……孔貞運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顫。
找到真相了!
國師要在海外割疆裂土,被皇帝一眼識破了。
陛下正值壯年,豈容權臣勢大?
國師聲望如日中天,若再讓其掌控海外要地,陛下豈能心安?
這豈不是一個絕佳的突破口?
孔貞運朝通政史張紹先使了個眼色。
通政使司的職責,主要是負責收受內外章奏,以及臣民密封申訴事務。
主官通政使,為正三品,與六部平級,參與國家大政、大獄及會推大臣。
只是到了明中后期,因內閣與司禮監權力擴張,通政司逐漸喪失封駁權,轉變為閑署。
而崇禎又重新加大了通政使司的權力,也是出于制衡的考慮。
張紹先是新任的通政使,處事極為圓滑。
由于剛入權力中樞,張紹先與孔貞運等新升的閣臣走的十分近。
能當上通政使,自然是在官場上修煉成精的人物,孔貞運能看出崇禎不悅的根源所在,張紹先自然也能看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