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朝中權貴皆不敢將女兒送入宮中。
民間更傳出童謠:“鳳儀宮冷,后位難安,一入宮門,魂歸黃泉。”
君凌聽聞,只冷笑一聲,下旨:“朕,永不立后。后位空缺,與國無礙。”
他站在城樓上,望著長安萬家燈火,白發如雪,孤影如刀。
他不是不痛。他是痛到麻木。
他賜她毒酒,是帝王的決斷;可他夜夜獨坐,是男人的軟弱。
他以為斬斷情絲,便可護住江山,可他忘了,江山之上,也曾有溫情。
寶珠病愈后,第一次走進御書房。
她看著父皇蒼老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她行禮,聲音冷淡:“父皇,兒臣來謝恩。”
君凌回頭,眼中閃過一絲痛惜:“你瘦了。”
“兒臣只是不明白。”她抬頭,直視他,“母后若真有罪,為何不公審?為何不昭告天下?為何要以‘病逝’掩人耳目?她是你妻子,是我母親,她值得一個真相。”
君凌沉默良久,終是嘆息:“真相……有時候,比死亡更傷人。”
“可沒有真相,活著的人,如何安生?”寶珠聲音微顫,“父皇,你給了我王儲之位,卻奪走了我做女兒的權利。你讓我治國,卻不讓我懂人心。這樣的江山,我要來何用?”
君凌望著她,忽然覺得,這女兒,已不再是那個會撲進他懷里撒嬌的小女孩。
她長大了,也……離他遠了。
他輕聲道:“你母后……我曾問她,有沒有真心。她說,有過。可她毀了它。我賜她毒酒,是罰,也是……成全。”
“成全?”寶珠冷笑,“你成全了你的江山,卻毀了我的家。”
她轉身離去,背影決絕。
君凌立于原地,望著她遠去的身影,忽然覺得,這偌大皇宮,再無一人,能喚他一聲“夫君”。
鳳儀宮的梅樹,在春寒中悄然萌出新芽。
可那花,再不會為誰而開。
梅氏再次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顛簸的馬車里。
馬車里,物件應有盡有,無一不缺,無一不有。
她不是已經死了嗎?為什么感覺渾身沒有痛意,還好好的。
這時,坐在角落的嬤嬤見她醒了,忙上前給她倒了一杯茶,與她說了來龍去脈。
嬤嬤輕聲道:“皇后娘娘,陛下在那毒酒里放了假死藥,他本想放您自由。這馬車是陛下安排的,送您去您想去的地方,江南或是梅侯爺在的地方,往后便可遠離這是非之地。”
梅氏愣住,心中五味雜陳。
曾經的愛恨情仇在這一刻如潮水般涌來。她想起與君凌的過往,那最初的心動,后來的猜忌與怨恨……如今卻這般被“救”出。
“陛下……他如今如何?”梅氏輕聲問道。
嬤嬤猶豫片刻道:“陛下下旨永不立后,整日獨坐御書房,人也蒼老了許多。”
梅氏心中一陣刺痛。她望向窗外,看著不斷后退的景色,想著從此要與這皇宮、與君凌和女兒徹底訣別。可心中那一絲牽掛卻難以斬斷。
或許,往后余生,她只能在江南的煙雨中,懷念曾經的一切。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