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前進的面相相對局里的年輕人來說比較老成,性格也沉穩細致,他是從部隊轉業回來的,進了市局后自學的痕跡學,再加上本身家里有建筑所的背景,一直被郭乾當技術工培養的。
他話不多,但以前在部隊做偵察兵訓練的,觀察力極強,尤其擅長在雜亂無章的環境和細節里提取有效信息。
而柳建國,則機靈活絡,反應快,嘴皮子利索,擅長與人打交道,是隊里的“包打聽”。
而且他長著一張娃娃臉,所以常常能降低人的戒備心。
把這兩個一靜一動的人安排在普度寺里當差,郭乾也是人盡其用了。
劉一鳴,則是三人里體格最為魁梧的,以前是武警格斗的尖子,沉默寡,但執行力極強,經常在隊里負責外圍警戒和應急的支援。
郭乾讓他守在寺外,更是充分發揮了他的特長。
吃過了齋飯,兩人好說歹說讓覺明收了些施舍錢,眼見吃飯的元慧還沒回來,兩人相互對視了一眼,便開始套話。
柳建設幫著打輔助,在旁給甘前進鋪圖紙遞工具,便看似隨意的與有些局促的覺明攀談。
“覺明小師傅,我瞧你年紀也不大,咱們估計差不了幾年,你來寺里幾年了啊?”小柳笑瞇瞇的把木盤中的素點心遞過去,語氣十分輕松。
“啊……我……我……”覺明猝不及防的擺手,話還沒說完手就被拉住,再反應時掌心已經多了一枚點心,便局促的回答道:“來了有五年了……”
“五年啊?那時間可不短了,寺里平日里香火怎么樣啊?我看今天人好像不多啊!”
“今天是閉齋日……本來就不接待外客的……是寺里的規矩,平時也還好……”覺明回答的有些謹慎。
柳建設哦了一聲,笑瞇瞇的引出之前見過的元達和尚,“咦,你們寺里的僧人應該不少吧?我剛才看到不少僧人去吃飯,你們寺啊人挺齊全的,有負責經閣的,還有負責知客的……對了,像元達師傅這樣的人,是不是經常能與外人接觸啊?”
聽到元達的名字,覺明眼神閃爍了一下,聲音不禁低了一些:“元達師叔……是知客僧……他比較活絡師傅就讓他做這些外務工作了!”
“噢,這樣啊,活絡好啊,沒想到寺里也需要這樣的人才!”柳建設仿佛沒察覺到他的異樣,又好奇的故意打量著覺明:“小師傅,我看你的年紀……你們寺里還有跟你一般大,或者比你小的師傅嗎?”
這個問題讓覺明身體微微一僵,迅速看了一眼小柳,趕緊低下頭:“是有幾個小沙彌……不過都在禪堂學習,或者做些灑掃的工作,他們一天只有兩頓飯,跟我們是錯開的……”
“哦,禪堂啊!在哪里啊?我還沒見過什么小和尚呢?他們也會像你一樣接待客人嗎?”柳建設追問,笑容依舊無害。
“就在住持院旁邊!”覺明小聲的說:“我勤快一些,師傅就讓我時常跑跑腿……”
柳建設心中了然,不再追問,轉而贊嘆起寺廟的古樸安靜,岔開了話題。
有時候接連的詢問,會讓人心中反感,語便有抗拒的趨勢,要懂得適可而止。
但他的目光卻一直留意著覺明,這個年輕僧人顯然知道一些情況,心里滿是恐懼,而他的恐懼對象,恐怕不僅僅是那位威嚴的方丈。
這寺里應該還有好幾位像元通元慧元達這樣的元字輩僧人,他們就是這座寺廟的中流砥柱!
而在這個檔口,甘前進已經有了初步的發現。
對比一份三十五年前的修繕記錄附圖時,排水溝的走向,與更早的圖紙和現在的現狀,存在著偏移。
偏移量雖然很小,在非專業人員看來可能是誤差,可結合修繕記錄里含糊的加固地基和超常的物料消耗,甘前進敏銳的發現,這下面有問題,有大問題!
“二位同志還在忙啊?午時過了需要休息嗎?元慧師兄這里清苦,可沒什么招待你們的,我送了壺熱茶過來!”
這時,上午來過的元達忽然提著茶壺熱情的進了門,將壺放在了桌角,目光自然的掃過了桌上的圖紙,尤其是被小甘框住的后院區域。
“咦,二位是對這后院這么感興趣嗎?”元達看似無意的說起:“那地方用來當倉庫,平時除了堆放雜物,可沒什么用途啊!要說咱們寺里值得研究的,還是前頭那幾座大殿,氣勢恢宏,有些年頭了!”
甘前進摘下眼鏡:“謝謝元達師傅,我們就是隨處記錄一下。后院主要是靠近慕家,這里不能遺漏嘛!哎呀,還是早前的圖紙畫的好,這些工匠的手藝了得啊!”
元達笑容不變,眼神卻深了一些:“是啊,前人用心!不過這些陳年舊事,跟咱們現在的案子有多大關系呢?慕家那是飛來橫禍,我們寺里一向是閉門清修,從來不招惹是非的!”
柳建設接過話題:“元達師傅,我們就是排除一下可能性,證明寺里的清白,畢竟這樣做,咱們以后都能少些麻煩不是?”
元達哈哈一笑,連連稱是,寒暄了幾句這才離去。
他離去時,柳建設注意到他的袖口似乎沾了些不太明顯的暗紅色污漬,像是鐵銹,又像是某種干涸的顏料,與這潔凈的寺院格格不入。
他一走,甘前進忽地站起來,“覺明師傅,麻煩帶我去一下后院!”
“啊?”覺明一愣,有些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