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嶺山下,云杉林。
遠處一匹駿馬飛馳而來,馬背上意致縱橫的九王子勒緊韁繩,單臂扶著懷中人腰肢穩穩落地。
那艮山來的小王妃真跟兔子似的,一松手,立馬退得遠遠的,只頻頻回首瞪人。
九王子低頭撫過被扯松的抹額,笑意不止。
叫旁人看,活脫脫一對對頭冤家。
蘭云昭眉眼微斂,旋即又溫和道:“九王子,九王妃。”
拓跋奎哈哈一笑,利落躍下馬背:“我家王妃嫌我騎術爛,怎么也不肯上馬。對不住,讓兩位久等。”
“哪里。倒是在下貪看林間景致,差點忘了時辰。”蘭云昭看向草場深處的云杉森林,輕聲贊嘆,“日暮霞光染林海,能在此地看日落想必是極美的。”
他收回視線,略有遺憾道,“可惜云杉林距宮帳實在有些路程,怕是不便流連太晚……”
拓跋奎笑了一聲,語氣一貫的爽朗大方:“這有何難?若蘭少主和郡主不嫌粗陋,我等在此留宿一夜便是了。”
“再往山中走幾里就有個巖洞,我族中人冬獵時常住,里頭還備著干糧烈酒,算是一應俱全。”
蘭云昭看了眼妹妹,笑道:“聽起來倒是別有意趣。既到乾天,我和若娜自是要體驗一番,才不負殿下盛情。”
蘭若娜話不多,只柔和地應了一聲。
“……”青黛雖站在一旁,卻全程低頭戳小紅蝎玩,紅蝎也不愛聽兩腳獸間的彎彎繞繞,專心趴在主人指間,搖搖擺擺往上爬,青黛一指將它杵回布袋。
拓跋奎回頭,見青黛沒跟上來,他又幾步退回去,彎腰平視小王妃的臉,語氣放得很輕:“阿依青,這兒的日落我從前看了數回。”
“有時跟兄長們來,有時是獨自一人,”他眼底映著綿延到天際的綠河,格外純粹,“這次帶新娘過來,好像連看慣了的天地都變了模樣。”
他笑,“好像……一草一木都活了似的,在陪著我高興。”
草場上的輕風吹拂,鼻尖皆是清冽干凈的氣味,嫩芽的鮮,野花的甜,和溪水的涼,最后與少年前襟辛澀的皂角氣息纏在一起,絲絲縷縷漫過來。
青黛呼吸緩慢,心跳怦怦,抬起眼與他對視。
她挑眉:“你怎么不說,是因為帶著兩位坎、水、的、貴、客、才高興?”
相比避世不出的艮山,聲名在外的坎水部可真是一大好助力……呢。
留宿一夜,不知要發生多少“好事”。
拓跋奎似笑非笑:“他二人于我又不相熟,怎么會是因為他們?”
“阿依青,”他驚奇,“難道……你很介意他們二人嗎?你是想與我獨自同游?”
什么獨自同游!說到哪去了!
青黛白他一眼。
拓跋奎不懼冷眼,跟上來笑意吟吟道,“阿依青,你可不能再像新婚夜那般把我毒昏了。”
“畢竟……在外人眼中,我們還是得同床共枕、同睡一榻,同食共寢的恩愛夫妻呀。”
同床……恩愛?
青黛呵呵冷笑。
她提起腰間布袋,道,“你試試。”
“三心二意的大混賬!”
撂下狠話,青黛立馬幾步小跑到烏蘭身側,刻意離拓跋奎遠遠的。
三心二意?他?拓跋奎看著她大力踩過草甸的背影疑惑皺眉,盯了半天,又不禁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