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元音見狀,下了馬車,想領著那從荒山倉庫解救的少年,去尋孫大娘。
然后剛下馬車,有兩道身影疾跑,直沖她而來。
正是多日未見的雪燕與清秋。
“嗚嗚嗚,夫人可算是回來了!”
“我們想死你了!夫人!”
兩人激動不已,一把將她抱住。
齊司延清晨在臨川藥鋪前才見過相似的場面,已見慣不怪。
他不打擾她們主仆三人敘舊,兀自和下馬的陸遲,去和鄭平遠交談。
“好啦好啦,我這不是來接你們了嗎?”江元音拍著兩人的背安撫了幾聲,“我們晚些再說,我還有事要辦。”
兩人只好懂事地松開了江元音。
江元音領著少年走向難民群,去尋孫大娘的身影。
在一群“菩薩,活菩薩回來了”的歡迎感慨聲中,是孫大娘率先出了人群,踉踉蹌蹌朝二人撲過來。
孫大娘滿臉淚水,抓住少年的雙臂,“兒啊,我的兒啊,你還活著,我不是在做夢吧?!”
少年認出孫大娘,干瘦的臉皺巴在一起,激動發聲:“唔啊……啊啊……”
“什么?”孫大娘急切地問:“兒啊,你在說什么?你阿父呢?兄長小叔呢?可還活著?”
少年眼淚洶涌,拿巴掌抹淚,持續嗚咽。
真相雖然殘酷,江元音卻不得不說:“大娘,你的親人都是被撫州知府侄子周康飛抓到城外荒山做苦役建倉,怕其逃跑,他們都被拔舌,成了啞巴,我趕到時,只有你家三兒還活著了。”
少年連連點頭,“嗚嗚咽咽”不止,著急忙慌地打著手勢,卻始終沒有張大嘴巴,露出那空蕩蕩的口腔。
他怕嚇到他的母親。
孫大娘聽著直捶胸,悔恨道:“都怪我,是我非要你爹帶你去臨川問診,都怪我……是我害死了他們,是我害了你啊……”
少年抓住孫大娘的手,不住地搖頭。
這一家子實在是苦,江元音說不出什么安慰的話,只能掏出帕子遞過去,輕柔地給大娘拭淚,溫聲道:“撫州六縣的災疫都控制住了,每家每戶都分發了糧食與藥,你們若想回樂安縣,隨時可以回去,你們若是不想回去了,也可以留在源城安家。”
他們一大家子,只剩下他們母子二人,若不想回樂安縣觸景傷懷,留在源城也很好。
孫大娘拉著少年一道給江元音跪下:“活菩薩救苦救難,我們實在無以回報,來生愿當牛做馬,報答菩薩……”
江元音攙扶著大娘起身,隨之告訴他們身后眾人,撫州如今的情況,若他們想歸家,即刻能動身。
這下剛扶起大娘母子,其余人又跪了一地。
直到齊司延同鄭平遠、陸遲一道走來。
鄭平遠朝江元音作揖行禮,恭敬地問:“夫人,下官在府上已備了酒水餐食,為諸位接風洗塵,還請夫人賞臉。”
上一回她同齊司延走得匆忙,他一頓飯也沒能招待上。
他這一回做足了準備,可剛剛一問,齊司延卻說,這飯吃與不吃,要看江元音的意思。
是以,趕來請示她。
江元音一抬眼,見齊司延、鄭平遠、陸遲,三人都望著自己:“……卻之不恭,多謝鄭知府款待。”
鄭平遠似聽到了天大的喜訊,眉眼飛揚,立即側身領路:“這邊請!”
雖說是接風洗塵,但席間,三人一直在商議正事。
江元音安靜旁聽,這才知曉,齊司延和她離開源城去撫州之前,交代鄭平遠去做的,不止是讓其帶著信物去尋陸遲領兵攻入臨川,也讓其去聯絡其他給過撫州資源援助的鄰近城,以及收集其余被許昌安以低價收購藥材的藥鋪的賬本。
她心道他思慮周全,若只有“杏林春”一家藥鋪提供的賬本證據,“杏林春”很快會被許家和李彥成盯上。
說完正事,齊司延見江元音已停筷多時,沒有再多逗留,便以明日還要早起趕路為由,帶江元音離開了。
兩人一回藥店,恭候多時的王掌柜便迎上了上來:“東家,姑爺可算是回來了。”
江元音瞟見他通紅發腫的眼,關心問道:“王掌柜雙眼是怎么了?”
她一問,王掌柜又哭了,“李郎中死了,好好的孩子被生生拔了舌頭,小的悔恨啊,小的心疼啊。”
伙計沒去鄭平遠府上,早早地回了藥鋪。
藥鋪上下已抱頭痛哭了一陣。
“不說了不說了,”王掌柜抹著淚:“房間已收拾過了,備好了熱水,東家、姑爺定是累了,早些歇息吧。”
江元音安慰了王掌柜兩句,和齊司延回了后院。
入了屋子,齊司延屏退了要侍候江元音沐浴洗漱的清秋與雪燕,意味深長道:“這姑爺比東家好聽。”
今夜,她總不能趕他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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