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此事非同小可,參與者越多,走漏風聲的可能便越大。一旦事泄,我等恐怕都將萬劫不復。”
作為管家,杜岸深知其中利害,不得不出提醒。
“你太過謹慎了。”杜行敏擺了擺手,“齊王為何起事?說到底不過是陰弘智在背后作祟。如今齊州大權旁落于陰弘智及其妻弟燕弘信之手,整場叛亂,皆為此二人策劃。”
“你我與陰弘智相識多年,他是什么貨色,你還不清楚?一個器量狹小、眼高手低之輩罷了。”
“至于那個燕弘信,更是個空有蠻力的莽夫,坐井觀天,何曾有過統兵之能?你再看這滿城亂象,那號稱五萬的大軍,實則是一群烏合之眾,連軍紀都約束不了,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城中百姓怨聲載道,只是群龍無首,無人敢于振臂一呼。我此刻站出來,正合了他們的心意。他們比我們更明白,跟著李祐謀反是死路一條,又豈會愚蠢到自斷生路,向叛軍告密?”
杜行敏的這番話并非一時沖動,長安的消息一到,他便下定了決心。
在此之前,他早已對齊州的局勢做過通盤的考量。
他深知,李祐雖敗局已定,但臨死反撲的力量也不容小覷,若無萬全之策便貿然行事,自己很可能淪為陪葬品。
那絕不是他想看到的。
“郎君既已深思熟慮,屬下這便去安排!”
杜岸見他成竹在胸,不再是意氣用事,心中的疑慮一掃而空,立刻躬身領命。
他明白,此事一旦功成,自家郎君在兵曹位上蹉跎的十年光陰便能一朝改寫,屆時平步青云,封賞之厚,遠非連升三級可比。
在這貞觀年間,似杜行敏這般七品小官的擢升,不過是當今天子一念之間的事。
夜幕降臨,齊州城陷入沉寂,杜行敏的府邸卻燈火通明,數十道身影在此密會,氣氛凝重。
“杜兵曹,家主罹難前曾有密信傳來,囑咐我等在齊州諸事皆以您馬首是瞻。眼下是何光景,將來又是何結局,在座的各位心里都有一桿秤。”
“您不必多,直接下令便是,我等無不遵從。”
一位掌柜率先起身,打破了沉默。
此人乃是韋家在齊州的管事韋鳴,他的表態如同預先安排好一般,立刻為杜行敏穩住了人心。
韋鳴與杜行敏同為世家旁支,一個是京兆韋氏,一個是京兆杜氏,兩家世代通好,既有明爭,亦有暗合。
二人被派到齊州后,性情相投,便結為至交。
只是韋鳴時運不濟,身處的職位,在李祐謀逆之后便成了眼中釘。
長史權萬紀被殺害后,韋鳴的主君也緊隨其后遭了毒手。
奇怪的是,韋家的產業卻未受波及,不知是李祐疏忽大意,還是根本不懂成大事者該如何剪除羽翼。
“韋掌柜所極是!這幾日,我的兩家店鋪都遭了亂兵洗劫,今年的營生算是全完了,連本帶利都賠了進去。如今城中人心惶惶,只要杜兵曹您登高一呼,弟兄們必定群起響應,集結千百人手,趁夜色直搗齊王府,這平叛的頭功,非您莫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