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知肚明,齊州之亂不過是雷聲大雨點小,只需派數千兵馬前去走個過場,便能輕易平息。
然而,此事牽涉到他的親弟弟李祐,自己若主動請纓,難免會引人猜忌——你李想對鎮壓兄弟,為何如此積極?
正是出于這份顧慮,他選擇了沉默。
安排完平叛事宜,李世民已無心再議朝政,他揮手讓群臣退下,獨自一人留在殿中,面對著眼前的奏疏,提筆疾書。
“孽子!朕屢次告誡你,要遠小人,防讒,正是為此啊!你素來性情乖張,德行有虧,終被奸佞蠱惑,自取滅亡。痛哉!愚不可及!”
寫到此處,李世民的淚水不禁滾落,浸濕了紙張。
十余年來,他竭力想要避免骨肉相殘的悲劇,可終究還是發生了。
“孽子!汝行同梟獍,忘卻忠孝,禍亂齊州……”
“孽子!汝悖逆綱常,天地不容;背棄君父,人神共憤……”
李世民越寫越是激憤,多年來積壓在心中對幾個兒子的失望與不滿,此刻盡數傾瀉于筆端。
“昔為朕子,今為國仇……”
漸漸地,潔白的御紙上墨跡斑駁,許多字跡尚未干透,便被皇帝的淚水暈染開來。
期間,李世民數度哽咽,難以落筆,心如刀割。
他深知,自己或許不是一個稱職的父親,但他對子女的愛,并無虛假。
可嘆生于帝王家,這片真心,又能值幾文錢?
……
東宮之內,賀蘭楚石興沖沖地跑到李承乾面前。
“殿下,機會來了!”
“什么機會?”
李承乾正有些醉意,呷了一口美酒,臉上并無多少喜色。
近來他日子過得頗為煎熬,朝臣彈劾不斷,父皇又明顯偏愛魏王李泰,讓他倍感壓力。
“齊王殿下舉兵反了!”
“老五反了?”
李承乾聞一怔,但旋即恢復了平靜。
在他看來,京師兵強馬壯,李祐在齊州那點動作,不過是螳臂當車,敗亡只是時間問題。
“正是!陛下已下旨,命兵部尚書李勣率軍平叛!”
“這與我有何干系?”
“當然有!齊王謀反,必是蓄謀已久。值此關頭,長安城中若發生幾起刺殺案,豈非順理成章?殿下,您不是一直苦于沒有合適的機會對付魏王嗎?眼下便是天賜良機!”
賀蘭楚石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仿佛國公的爵位已在向他招手。
“你的意思是,借李祐的名義,派人行刺李泰?”
李承乾不笨,立刻領會了賀蘭楚石的毒計。
這兩年,為了打壓李泰,他想盡了辦法,甚至安插眼線到魏王府,試圖抓住把柄,卻都無功而返。
無奈之下,他動了從肉體上消滅對手的念頭。
只是李泰也深知處境險惡,出入戒備森嚴,讓他始終無從下手。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