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柒柒追問道:“爸,您為什么...要那樣啊?”
小老頭被看得渾身不自在,下意識地抬手撓了撓所剩無幾的頭發,張了張嘴,喉嚨里咕噥了幾下,卻半晌沒說出句完整的話來。
最后還是秦佩蘭嘆了口氣,柔聲替他,也替他們老兩口解釋道:
“唉,其實,這事說起來,應該怪我才對,原先我我每次一看到淮川,就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淮山和淮岳,心里頭就難受,忍不住掉眼淚。”
說到這里,她伸手輕輕拍了拍老伴的手臂,
“老沈他...他應該是不忍心看我老是觸景生情,太傷心,擔心我的身體,所以才...才每次都急著讓淮川走,想讓我眼不見,心不那么痛...”
老兩口風風雨雨幾十年,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能明白對方心里頭想的啥。
沈振邦感受到妻子手心傳來的微顫,用力回握了一下。
這一次,他不再像過去那樣選擇回避,而是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站在一旁的兒子沈淮川,眼神里帶著愧疚,說道:
“淮川啊,以前是爸做得不對,心思粗,沒顧及到你的感受...爸跟你賠個不是。”
秦佩蘭也紅著眼圈看向兒子,接過話頭,哽咽著說道:
“不止這一樁,還有更早的時候,為了找你大哥淮山,把你一個人撇在家里那么久...也是爸媽糊涂,對不住你...”
說著,老兩口心里酸楚難當,竟不約而同地彎下腰,想要給兒子鞠躬認錯。
沈淮川哪能受父母這樣的大禮!
心頭一震,一個箭步跨上前,趕緊伸出雙手,穩穩地托住了二老的胳膊,沒讓他們彎下腰去。
他到底是個感情內斂的漢子,心里翻江倒海,有千萬語堵在喉嚨口,卻笨拙地不知該如何表達,最后只是輕輕地攬住了父母的肩頭。
周柒柒在一旁看得直著急,這男人,真是能憋!
明明心里觸動得厲害,卻也學不會主動去給父母一個擁抱。
她索性走上前,不由分說地擠到三人中間,張開手臂,硬是把這一家三口給結結實實地摟在了一塊兒,嘴里還念叨著:
“好了好了!過去的事兒誰對誰錯都翻篇了!當時彼此也都是個有難處,咱們是一家人,天大的誤會,說開了不就完了嘛!從今往后,有啥話都擺在明面上說,誰也不許再悶在心里頭瞎琢磨!”
被兒媳婦這么一“強行”團圓,三個人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一家人總算真真切切地擁抱在一起,體溫相融,那份親密感,讓每個人心里都涌過一陣暖流。
不過,沈振邦和沈淮川這父子倆,到底都是不習慣把親昵表現出來的人。
抱了沒多大一會兒,沈振邦就有些不自在地輕輕咳嗽了兩聲,率先松開了手。
沈淮川也順勢放開了攬著父母的手臂,但臉上的線條明顯柔和了許多。
沈振邦和秦佩蘭對視一眼。
沈振邦清了清嗓子,開口道:
“既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淮川,柒柒,我跟你媽也商量好了。。你們那個家,我們老兩口就不繼續長住了。”
周柒柒一聽就愣了:“爸?您這話是啥意思?”
剛才不還說不想走嗎?
沈淮川也難得地主動開口問道:“是啊,爸媽,你們剛才不是答應留下了嗎?”
沈振邦臉上露出了笑容,連忙擺手解釋:
“不是那個意思!我們只是不在你們那小院里長住了,但不是要離開軍屬區,回療養院去!”
他看了看老伴,繼續道,
“別急,聽我說完。我們不是要離開家屬院,是說不長住你們那小院了,跟你媽昨天就跟組織上申請了,在家屬院里另外給我們安排個住處,總占著你們的屋子,讓你們小兩口帶著舟舟擠一張床,這像什么話?我們心里也過意不去。”
沈家二老都是為革命奉獻了大半輩子的老同志,組織上對他們一直很照顧。
一聽他們提出這個要求,立刻就答應了。
只是眼下帶小院的平房都住滿了,暫時就給他們安排了樓房一樓的單間。
秦佩蘭也趕緊補充:
“都安排妥了,就在你們小院對面那棟樓,一樓,出入方便得很,串門走兩步就到!”
“原來是這樣...”
周柒柒這才恍然大悟,忍不住笑了起來,心里卻飛快地轉起了念頭。
當初建這軍屬區的時候,條件有限,住房確實緊張。
如今各家孩子漸漸大了,或者老人過來同住,不少人家都在想辦法擴充空間,好些院子都在動工加蓋二層呢。
她心念一動,一個更好的主意冒了出來:
“爸媽,咱們家屬院現在住房是緊張,你們住慣了接地氣的院子,猛然去住樓房,一天兩天還行,時間長了,腿腳肯定不習慣,我看這樣行不行?”
她看向二老,眼睛亮晶晶的,
“暫時呢,先委屈你們帶著舟舟在樓房過渡一下,讓淮川趕緊找找人,出個圖紙,咱們這就動手,把咱家那小院給加蓋起來!咱家院子大,后院菜地旁邊還空著一大塊地方呢,我看一樓還能再加蓋一間寬敞的屋子,專門給爸媽住,二樓、三樓也都蓋起來,以后孩子也有地方。”
沈家二老一聽,眼睛頓時也亮了!
這主意好啊!
既能住在一起互相照應,又各有獨立的空間,誰也不打擾誰。
但他們還是習慣性地先看向兒子,想聽聽他的意思。
沈淮川感受到父母和妻子投來的目光,沒有絲毫猶豫,干脆利落地點頭:
“沒問題!柒柒這想法好,下午我就去找后勤的同志和熟悉的施工隊,盡快把設計和手續落實下來。”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