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不器揉著鼻尖,酸勁未過,一開口便帶三分哭腔:“若真有詩圣之才,何妨一晤?藏頭露尾,莫非心虛?”
孔新、嚴光夜尷尬地陪笑,心里同樣犯嘀咕:鄧晨縱有神通,今夜也太托大了。
薛桂只好硬著頭皮解釋:“諸位先生,我家主公真不在府中。此刻與諸位對語的,實乃‘分身’――分身見不得生人,一見便散。”
酈元亨“嗤”地笑出聲來:“分身?聽來像江湖幻術!”
崔不器補刀:“莫非是太守新納的‘紙扎夫人’?”
崔不器的書童笑著說:“我看鄧太守怕輸給我家先生,羞于見人呢!”
薛桂呵斥道:“休得對我家主公不敬,主公乃詩圣,豈是爾等能夠詬病的。”
轉頭拉著孔新和嚴光一頓解釋,聽得二位云里霧里,心里都直打鼓。
但是嚴光為了朋友,只好替鄧晨圓場:“元亨大師,不器大師,鄧太守確實不在府上,只是他留了一個分身在書房。分身嗎,不能見生人的。”
酈元亨鼻子孔出氣道:“分身,難題你家太守是神仙不成?你說得可得有人信啊?”
“我等都是讀圣人之的,那是你們能夠哄騙的,真當我們是傻子不成?”崔不器補刀道。
薛桂急得直跺腳,正欲再辯,忽聽環佩叮當,一陣香風卷進后園――孔柳提著燈籠闖了進來,杏眼圓睜:“鄧晨呢?說好端午后下聘,如今人影不見!他若躲我,我便一把火燒了他書房!”
兩位大儒一聽,更來勁:“原來太守連未婚妻都避而不見,足見心虛!”
孔新、嚴光夜額頭同時見汗:姑奶奶,您別添亂了!
“什么添亂,我都不見,這是故意躲著我嗎?做了什么虧心事啊?”孔柳氣勢洶洶地對薛桂質問道。
“沒有,孔主編,主公還沒回來。”薛桂低聲下氣地解釋道。
“沒回來,沒回來還能跟人家斗詩!”孔柳怒道。
“是分身,分身不能見生人的,主公囑咐過,否則他就會身損道消。”薛桂的聲音越來越小,因為她發現孔柳的眼睛越瞪越大。
“你說什么?難道我是生人嗎?”
“不,不是,哦,不不,是。”薛桂不知說什么好了,趕緊解釋道:“此生人非彼生人,是不能見活人。”
“他是鬼嗎?還不能見活人”孔柳怒了。
酈元亨和崔不器對視一眼,一起道:“說得好,鄧晨難道是鬼嗎,見不得活人?”
薛桂一個頭兩個大,一看月亮搞起,眼珠一轉道:“二位大師,你看月色正好,不如我們開始比詩吧!”
“比什么比,鄧太守面都不露如何比詩?”
“就是,他躲在書房里,如何比詩?”
薛桂只好咬牙道:“既如此,小的代主公接題!請二位先生任意出題,小的抄回書房,片刻即返。若詩不佳,再請責罰!”
酈元亨與崔不器對視一眼:也好,先試試這“紙扎太守”的斤兩。
孔柳冷哼:“若他作得好便罷,作得不好,我親自拆他書房!”
月已上柳梢,燈炬萬點,卻被夜風吹得忽明忽暗,像一群在暗中竊笑的精靈。
酈元亨把袖一甩,負手立于石階之上,背影像一柄出鞘的冷劍;崔不器則掏出一塊羅帕,不停地揩鼻尖,每揩一下,眼角就擠出兩滴酸淚。兩人身后的書童小廝一字排開,俱是嘴角含笑,仿佛已經等好要看常山太守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