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吳漢在安樂縣衙內伏案疾書。他取出一卷絹帛,模仿劉秀的筆跡,寫下一道討賊檄文:
"偽帝王郎,本江湖卜者,妄稱漢嗣,蠱惑人心。今本司馬已集信都、和成二郡之兵,并聯合義士十萬,誓討逆賊。凡我漢室舊臣,當共襄義舉,勿失良機!"
寫畢,他取出私刻的"大司馬秀"印,鄭重蓋下。
"趙二!"吳漢喚來心腹,”今夜你我扮作信都信使,將此檄文混入太守府的公文之中。"
更深露重,漁陽城的冬夜靜得能聽見雪落的聲音。吳漢緊了緊夜行衣的束帶,像只蓄勢待發的黑豹般蹲在太守府西墻下的陰影里。他伸手摸了摸懷中的絹布――那封足以改變河北局勢的"檄文",已經被他貼身焐得溫熱。
"大人,真要這么做?"趙二的聲音在發抖,"萬一被逮住..."
"閉嘴。"吳漢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在這等著,學三聲貓叫示警。"
話音未落,他一個鷂子翻身就上了丈余高的圍墻。這身手還是當年在宛城當游徼時練就的,沒想到今夜派上大用場。墻頭的積雪被他帶落幾片,在月光下閃著細碎的銀光。
太守府內,巡更的梆子聲由遠及近。吳漢貼著廊柱屏息凝神,等更夫拖著哈欠走遠,才貓著腰躥向書房。突然,拐角處傳來o@聲――是嚴尤那個老狐貍!吳漢一個急剎,后背緊貼在冰冷的磚墻上。嚴尤提著燈籠從三步外經過,燈籠昏黃的光暈里,他花白的山羊須上還沾著酒漬。
"奇怪..."嚴尤突然停下腳步,狐疑地環顧四周。吳漢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冷汗順著脊梁往下淌。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墻外適時傳來幾聲貓叫。
"晦氣!"嚴尤罵罵咧咧地走遠了。
書房的門閂對吳漢來說形同虛設。他閃身入內,借著窗欞透進的月光,準確摸到彭寵常翻的《孫子兵法》。剛把偽造的檄文夾進"九地篇",外間突然傳來腳步聲!
"大人,您要的醒酒湯..."是侍女的聲音。
吳漢一個滾翻藏到書案下,撞得案上筆架輕輕晃動。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侍女端著漆盤進來,將湯碗放在案頭。吳漢屏住呼吸,眼睜睜看著侍女的繡花鞋從眼前挪過。突然,一支毛筆從晃動的筆架上滾落,"啪"地砸在他腳邊。
侍女疑惑地回頭,吳漢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就在這生死攸關之際,院外突然傳來喧嘩:"走水啦!馬廄走水啦!"――是趙二按計劃放的煙霧彈。侍女慌忙跑出去看熱鬧,吳漢趁機翻窗而出,臨走還不忘把醒酒湯順走喝了個干凈。
次日清晨,太守府的寧靜被一聲尖叫撕裂。彭寵捧著突然出現在兵書里的絹布,活像捧著一塊燒紅的烙鐵。他圓滾滾的身子從床榻上彈起來,連外袍都來不及披,赤著腳就往外跑,在門檻上絆了個跟頭。
"嚴公!韓長史!快來!"彭寵的嗓子都喊破了音。
當嚴尤瞇著醉眼辨認檄文時,彭寵臉上的肥肉不停抽搐。突然,他一把揪住嚴尤的衣襟:"這是不是你設的局?想試探本官?"
"大人明鑒!"嚴尤的胡子氣得直翹,"這分明是有人要離間我們與邯鄲的關系!"
正吵得不可開交,韓鴻舉著另一卷檄文狂奔而來:"大人!任光派快馬送來的!"
兩份檄文并排攤在案上,堂內頓時鴉雀無聲。彭寵的小眼睛瞪得溜圓,突然抓起硯臺砸向嚴尤:"老匹夫!還說不是你的手段?連筆跡都模仿得一般無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