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瓣停在邳彤嘴邊。他緩緩抬頭:"哦?"
"更始政權不過是綠林草寇的傀儡!"使者唾沫橫飛,"劉子輿陛下才是高祖血脈!至于劉秀嘛......"他故意拖長聲調,"正在信都郡茍延殘喘呢!"
邳彤手里的橘子"啪"地掉在地上。他強壓住狂跳的心:"劉將軍名震天下,何至于此?"
"哈哈哈!"使者突然大笑,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雞,"就剩個不知死活的任光收留他!信都那點兵馬,還不夠我們塞牙縫的!"
邳彤猛地站起身,嚇得使者后退三步。但他很快又坐回去,擺出一副深思狀:"容我...考慮三日。"
入夜,邳彤在書房來回踱步。燭火將他焦躁的影子投在墻上,像只困獸。
"主公..."老管家憂心忡忡,"真要投靠王郎?"
邳彤突然停下,燭光映亮他眼中的精光:"投靠?"他一把扯開衣襟,露出里面的舊戰袍――那是昆陽之戰時漢軍的制式服裝,"我邳漢卿這輩子只認一個主公!"
他猛地推開窗戶,夜風呼嘯而入:"點兵!兩千精銳,輕裝簡從!"
"去...去哪?"老管家結結巴巴地問。
邳彤已經套上鎧甲,聞回頭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去給咱們的'征東將軍'頭銜討個說法!"
子時三刻,和成郡西門悄然洞開。兩千輕騎如幽靈般掠出城門,馬蹄裹著麻布,在官道上只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邳彤一馬當先,夜風刮得他臉頰生疼。他想起半年前劉秀初到河北時的場景――那個白袍將軍站在城樓上,只說了一句"愿與諸君共扶漢室",就讓他這個老行伍熱淚盈眶。
"將軍..."親兵追上來喊道,"要不要派斥候先行?"
"不必!"邳彤揚鞭指向東南,"信都郡,直線距離一百二十里!告訴弟兄們,天亮前趕到,我請他們吃任太守的接風宴!"
隊伍中響起低低的笑聲。有人小聲嘀咕:"聽說任太守最講究體面,咱們這灰頭土臉的去..."
邳彤聞大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讓任伯卿看看,什么叫雪中送炭!"
與此同時,信都城內。
劉秀正在油燈下研究地圖,忽聽窗外"嗒"的一聲輕響。一個紙團滾到腳邊,展開只見一行小字:
"邳彤將至,王郎使臣乃我安排。――護國天師"
劉秀先是一愣,隨即笑出聲來。任光聞聲探頭:"主公?"
"備宴吧。"劉秀卷起地圖,眼中閃著狡黠的光,"咱們的'征東將軍'要來討說法了。"
任光一臉茫然,劉秀卻已經哼著小曲往外走,走到門口突然回頭:"對了,多準備些橘子。"
"啊?"
"邳漢卿最愛吃這個。"劉秀眨眨眼,"尤其是...王郎送的。"
邳彤勒馬停在信都城南門前,望著城樓上獵獵作響的"漢"字旗,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五年了,自從被舉薦為和成郡守,這是他第一次回到故鄉信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