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人,你怎么了?發生了何事?”
鄧晨當時腦子還是懵的,迷迷糊糊地就跪坐起來,拱手行禮:
“公主!微臣見過長公主殿下!”
劉元的表情瞬間凝固,眼神里滿是錯愕和茫然。
――她哪是什么公主?
那時的劉家早已落魄,弟弟劉秀寄居在叔父家,連溫飽都成問題。鄧晨這一句“公主”,差點沒把她嚇著。
她伸手摸了摸鄧晨的額頭,擔憂道:“良人可是發熱了?怎地說起胡話來?”
鄧晨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穿越了,眼前這位,是歷史上劉秀的二姐,也是自己的妻子,劉元。
鄧晨接過茶盞時,指尖不經意地在小娥手背上輕輕一觸。這個細微的動作讓兩人都怔了怔――當年劉元遞茶時,他總愛這樣調皮地碰碰妻子的手。
青瓷盞中的茶湯微微晃動,映出小娥低垂的眉眼。鄧晨忽然發現她今日梳的發式,正是劉元最愛的隨云髻。一縷碎發從她額前垂下,在燭光里泛著柔和的暖色,像極了那年三伏天,劉元在廚房忙碌時被汗水浸濕的鬢角。
"這茶葉..."鄧晨摩挲著茶盞邊緣,"是去年收的明前龍井吧?"
小娥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顫了顫:"家主記得真清楚。這是夫人...是主母臨行前親手封存的最后一罐。"她的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托盤上的錦帕,那帕角繡著小小的紫薇花――鄧紫七歲時學會的第一個花樣。
窗外的雪粒子簌簌敲打著窗欞。鄧晨望著茶湯里浮沉的葉芽,恍惚看見鄧姹踮腳在茶柜前分裝茶葉的模樣。大女兒總愛把最嫩的芽尖單獨包起來,說這是留給阿翁的"神仙茶"。
"姹兒她們..."話剛出口就哽在喉間。鄧晨急急抿了口茶,卻嗆得咳嗽起來。小娥慌忙上前拍背,她袖口散出的沉水香混著茶香,正是劉元調制的配方。
鄧晨突然抓住她的手腕:"這香..."
"奴婢該死!"小娥臉色煞白,"不該擅自用主母的..."
"不,很好。"鄧晨松開手,指尖還殘留著熟悉的溫度。他望向妝臺上蒙塵的銅鏡,那里曾照見劉元晨起梳妝時,小娥為她簪花的場景。如今銅鏡里只剩兩個煢煢的影子,被燭火拉得很長很長。
茶煙裊裊中,鄧晨忽然說起往事:"記得嫣兒總嫌苦,元娘就往她茶里加蜂蜜..."他的拇指無意識地撫過盞沿某處――那里有個小小的缺口,是鄧嫣五歲時失手磕碰的。
小娥的眼淚"啪"地砸在托盤上。她急忙轉身去添炭火,卻碰倒了案頭的《黃帝內經》。竹簡散落一地,露出里面夾著的藥方――鄧姹稚嫩的筆跡寫著"治阿翁頭痛方"。
風雪漸急。鄧晨彎腰拾起竹簡時,聽見小娥極輕地說:"紫姑娘的算盤...奴婢一直收在漆盒里。"
一陣穿堂風掠過,吹得帳幔飛揚。鄧晨恍惚看見三個小小的身影在幔后追逐嬉笑,而劉元倚在門邊,朝他溫柔地搖頭。待風止時,唯有茶煙依舊,在空蕩蕩的屋子里盤旋上升,像一縷等不到歸人的魂。
鄧晨閉上眼,思緒再次飄遠。
三伏天的日頭毒得能曬裂青石板。鄧晨從田壟回來時,正看見劉元扶著門框搖搖欲墜的身影。她后背的衣衫濕透了大半,緊貼在單薄的脊梁上,像只被雨水打濕翅膀的蝶。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