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遠哥。”林書友快步跑上露臺,“彬哥說剛剛地圖上代表趙毅的坐標,發生了很突兀的變化。”
“嗯,他應該是逃出來了。”
對此,李追遠并不感到意外。
他趙毅,好歹是自己都想順手除掉的人,哪可能這么容易就死掉。
“小遠哥,趙毅現在會不會正朝我們這里來。”
“應該是的。”
“那個虞家的,會不會……”
“我不知道,我沒辦法推算出她的行為邏輯,就比如現在。”
李追遠抬起頭,遠處天空中,有一只折翼的鳥正在盤旋。
它飛得很艱難,從它身上就能看出趙毅他們現在的慘狀。
一聲啼鳴后,這只鳥開始下落。
李追遠沒有操控陣法去阻攔它。
林書友抬起胳膊,讓那只鳥落于他手臂。
“小遠哥,要給趙毅傳訊示警么?”
李追遠點點頭:“嗯。”
“好。”林書友伸手摸了摸鳥喙,“小鳥,你回去告訴趙……”
沒等林書友把話說完,一只手就探過來,抓住鳥的脖子。
“咔嚓!”
鳥脖子被擰斷,尸體落在了地上。
林書友扭過頭,看著身前正在輕輕拍手,除去指尖羽毛的少年。
“小遠哥,原來如此,是我理解得不夠深刻。”
把這只鳥殺了,讓它回不去,不就是最直接的示警么?
李追遠看著腳邊的鳥尸,嘴里則重復著先前的那句話:
“唉,真的是看不懂她。”
……
阿元提著一箱汽水,弓著腰走出村里小賣部。
身后小賣部的老太太對著他背影扯著嗓子喊:
“喝完了記得把空瓶子拿回來退押金啊。”
阿元擺擺手。
老太太一時沒弄懂,對方這是表示知道了還是壓根不要押金了?
虞妙妙坐在水渠邊的石板上,這個位置距離民宿有點遠,但依舊能看見。
“阿元,我是真不喜歡那家伙,明明和我一個年紀,但互相對坐時,我沒能看透他,可他卻像是看透了我。”
阿元搖搖頭,示意小姐不可能被看透。
因為他跟著小姐這么久,到現在也沒能看透自家小姐。
“你說他到底是謹慎呢,還是懶得和那些小魚小蝦玩,到現在了,居然真就一步都不出那民宿。”
阿元“啊啊”了兩聲,表明他認可第二種。
畢竟,人家能鎮壓那塊碎玉這么久,而且還徒手布置了這么精妙的陣法,想來,應該是不愿意去多做無用折騰,只想著入席。
虞妙妙伸手拍了拍自己腦袋,嘆息道:
“都說吃你的腦子能補腦,早知道小時候爸媽想把你頭骨撬開,把里頭東西燉了給我吃了進補時,我就不該跑上前抱著你把你保下來的,弄得我現在總覺得自己腦子不夠好使。”
阿元舉起手,對準自己額頭,準備給自己開顱。
“不過現在看來,還好沒吃你的腦子,你這么蠢,要是吃了我可能會變得更笨哦。”
阿元將手放下,從箱子里取出一瓶汽水,指尖彈開瓶蓋,再往里頭插入一根吸管,將其遞送到小姐面前。
虞妙妙接過汽水,咬住吸管,喝了一口,然后疑惑地拿開,咂咂嘴:
“好像用吸管喝和對嘴喝,味道真有點不一樣唉。”
阿元也給自己開了一瓶,插入吸管,跟著一起喝了起來。
“但我覺得,他坐在我面前喝這個的時候,有那么一種,我形容不上來的調調。”
虞妙妙將汽水瓶先放在膝蓋上,再拿起,喝了一口,隨即皺眉道:
“我模仿不出這種感覺。算了,還是下次找機會,把他抓起來殺了,就沒這種煩惱了。”
阿元點頭,深以為然。
但很快,阿元腦袋一歪,緊接著用力晃了晃。
虞妙妙聲音低沉了下來:“那只被你控制的鳥,死了么?”
阿元點頭。
“唉,我還想著讓你控制那只鳥,去傳假消息好方便釣魚的,沒想到,倒是幫他傳遞了一則真消息。
不行啊,腦子真的不行啊,哈哈哈,我把自己都給蠢笑到了。”
虞妙妙站起身。
阿元伸出手臂,將少女抱起,讓其落于自己后背。
他開始奔跑,他的速度很快,且在奔跑途中,光與影在其身上折疊,漸漸的,只覺有風,卻不見人影。
……
孫燕面露悲傷,雙臂垂下,抿了抿干裂出血的嘴唇:
“小寶死了。”
“啪!”
趙毅一巴掌抽在孫燕臉上。
“發什么呆,都死了還不跑!”
趙毅馬上調頭,不去民宿了。
孫燕被一巴掌打醒,跟著趙毅與徐明一起逃離。
其實,趙毅清楚自己的這個手下不至于這般感性脆弱,但這段時間的極限逃亡,已經將她的精神意志削得很薄很薄,人在這種狀態下,很容易生出破罐子破摔的沖動。
然而,這時候就算換方向逃,又能逃到哪里去?
山女已經被他用來換取跳出包圍的機會,如今自己手里的碎玉又重新散發出尸氣,后續的圍堵很快就會跟上。
原本指望著去民宿避險,他心里有默契,姓李的那小子應該是會開放陣法接納自己的。
可人家現在既然已經做出示警,告訴自己民宿那邊有危險在等著,就已經算仁至義盡。
他清楚,那家伙是絕對不可能帶著手下人主動出來冒險接應自己的,這亦是默契之一。
他不怨恨,也沒不滿,換位思考,他也會做出一樣的選擇。
趙毅快速掐算感知著另一股尸氣的位置,去那里,與第一塊碎玉的持有者進行匯合!
前段時間的逃亡中,他多次主動向第一塊碎玉位置靠近,對方也心有所感,發現這一情況后也會主動與他靠攏。
大家都希望通過這種位置交叉的方式,給圍捕者制造更多的混亂,讓他們陷入短暫的幸福二選一糾結,從而給自己創造更多逃跑的機會。
只不過,這樣的配合做了好幾次了,那第一塊碎玉持有者也換了好幾撥人。
再次交匯成功,沒什么太大意外,這次第一塊碎玉的持有者,又是陌生的氣息。
趙毅真想拿著大喇叭對追著自己不放的那幫人喊:你們眼瞎啊,去奪那一塊啊,那個好搶!
當然,這也就只能在心里想想,不可能真停下來去干這種傻事。
雙方心照不宣地貼近后又交錯,彼此距離很近,卻又并未真的見面,只是抓緊時間繼續奔逃。
然而,距離第一塊碎玉尸氣爆發的時間越來越久,對碎玉的爭奪也越來越白熱化。
那些圍捕的人,已經不再像之前那般互相提防、保持忌憚了。
因為時間過得越久,換個角度看,就是時間可能已所剩無幾。
這也就使得趙毅這次的交錯,并未取得預想中的效果,沒能遲滯太長時間,兩塊碎玉的追逐者,甚至都沒怎么做猶豫,繼續死盯著自己的目標。
趙毅覺得自己就像是一頭筋疲力盡的狼狗,在漫無邊際的荒漠中,閉著眼喘著氣,無意識地狂奔。
他不知道自己該去向哪里,只知道不能停下。
就在這時,前方漆黑的村道上,有一輛小巴車開著車燈駛過。
車身上貼著旅行社的橫幅海報以及歡迎來到麗江旅游的標語。
開車的司機,趙毅認識,是胖金哥。
他要回民宿了?
這意味著,這一輪爭奪,真的要進入尾聲了!
有些普通人,只是過著普通的生活,但在一些特殊人群眼里,他們身上貼著極其特殊的標簽。
而且,但凡有點經驗的人,都會對這類普通人,額外關注,乃至稱得上是呵護。
“計劃改變!”
趙毅馬上示意停下,取出匕首,毫不猶豫地朝著自己眉心位置用力一割。
本已愈合成淡淡疤痕的生死門縫,被他親手再度割開。
曾經,因為它,自己被稱為家族里的天才,可它也漸漸變為自己的桎梏。
為了走江,當著姓李那小子的面,他親自將它剜去,現在為了逃命,他不得不重新將其開啟。
一瞬間,趙毅只覺得自己全身變得無比虛弱,那熟悉的如同爛泥一般的身體狀感再度回歸。
那時候的自己,連正常走路都不行,出門都得靠老田背著,可惜了,老田以后不能再背起自己了。
趙毅強行凝聚心神,將手中這塊漆黑的碎玉,抵在自己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