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穩住聲線開口道:“夫人如何?”
穩婆連忙道:“夫人只是力竭有些虛脫,精神尚好,太醫和嬤嬤正在照看。”
裴明鏡點了點頭,抬步就要往里走。
“國公爺。”云嬤嬤攔住了他,臉上是掩不住的歡喜淚花。
她笑著勸道:“里頭還沒收拾利索,血氣重,您稍等片刻,等收拾好了再進去看夫人和小公子不遲。”
裴明鏡腳步頓住,知道這是規矩,也是為紅玉好。
他耐著性子又等了一盞茶的時間,卻覺得這片刻比之前還要漫長。
終于,云嬤嬤出來請人。
裴明鏡快步走了進去。
產房內,血腥氣已被濃郁的艾草和藥香沖淡許多。
祝紅玉躺在收拾干凈的床上,臉色蒼白,嘴唇也沒什么血色,額發被汗水浸濕貼在頰邊,看起來疲憊不堪。
可那雙眼睛,卻在看到他進來的瞬間亮了起。
“夫君……”她忍不住輕聲喚他。
裴明鏡快步走到床邊,將她有些冰涼的手緊緊包裹在掌心。
“辛苦了。”
千萬語到了嘴邊只剩這三個字。
祝紅玉搖搖頭,目光急切地投向一旁被包裹在柔軟襁褓里、由奶娘抱著的兒子。
奶娘會意,小心翼翼地將那襁褓遞過來。
裴明鏡松開祝紅玉的手,有些笨拙卻又極其鄭重地接過了這個新生命。
好小,好軟。
紅色的襁褓里,一張皺巴巴、紅通通的小臉露在外面,眼睛緊緊閉著,方才哭得驚天動地,此刻卻安靜地睡著了。
頭發黑黑的,濕漉漉地貼在腦門上。
這就是他們的兒子。
他和紅玉的兒子。
他的目光落在那張小臉上,久久無法移開。
祝紅玉看著他專注的神情,看著他眼中那幾乎要溢出來的、毫不掩飾的珍視與喜悅,心中最后一絲塵埃也落定了。
她輕聲開口:“讓我也看看。”
裴明鏡這才回過神,小心地彎下腰,將兒子湊到她面前。
“長得像你。”她笑了起來,眼角帶著一絲淚。
真的是兒子,壓在她心頭的大石終于移開了。
裴明鏡仔細看了看,皺巴巴的,其實他看不太出像誰。
但他還是點了點頭:“嗯,我也覺得有些像我。”
夫人說什么就是什么吧。
想了想,他又補充道:“但兒子肖母,應當張開之后會更像你。我也盼著他像你,那樣更俊朗。”
祝紅玉被他這話逗笑了。
她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柔聲道:“夫君,給孩子取個名字吧。”
名字。
裴明鏡早已在心中思量過無數遍。
他沉吟片刻,緩緩開口:“裴曜。曜,日光,明亮之意。”
他頓了頓,看向祝紅玉,解釋道:“映舒和映嵐的名字皆有‘映照、光華’之意。曜,取其光明熾盛,朗照乾坤。愿他如日之升,磊落光明。”
裴曜。
祝紅玉在心中默念了兩遍。
日光,明亮。
這名字大氣,響亮,寓意極好,又與兩個姐姐的名字一脈相承。
她能感受到裴明鏡對兒子所寄予的厚望與期許。
“曜兒……”她低下頭,輕輕喚了一聲懷中的嬰兒,嘴角的笑意溫柔而滿足。
“裴曜。好,這個名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