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壞人在哪呢?
“西田先生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谷倉平二沒能湊上李學武的飯桌,但他看見韓商代表湊上去了。
沒錯,他看的很準確。
東北亞就這么大,一股子棒子味兒,就算披著東南亞的皮也聞得出來。
你可能無法想象,目前內地同北朝的貿易量很大,且貿易逆差特別的大。
后世你可能嘲笑他們的愚昧無知或者落后土鱉,但現在的他們可富得流油。
吃著老大哥的偏愛和救濟,守著那條線完全有理由吃香的喝辣的。
從內地貿易過去的多半是工業品和食品,完全不在乎錢的樣子。
邊界線上甚至有往對面跑的,你敢信?
更不能相信的是,僅僅一線之隔,北朝的貿易量那么大,難韓卻幾乎少有貿易。
就算是有,也是拐了個彎的,距離這么近,卻很少看見貿易公司之間的往來。
但資本家是什么?
是蒼蠅,聞著味就能追上來。
三禾株式會社拿到了紅星廠的電子電器補償貿易協議,成為了東北亞和東南亞的電器傾銷商。
但三個股東同樣分別掌握著與紅星廠簽署的經銷協議。
內容包括了紅星廠除電器以外的其他產品,且局限了經銷的范圍。
西田健一拿到了本土代理經銷權,中村秀二拿到了北美的代理經銷權。
二宮和也拿到的便是難韓的代理經銷權,也是這一次他們來內地最緊張的目的。
早在羊城貿易交流會上,他們便聽說了有難韓的貿易代表要參加旅行團。
當然了,目前雙方沒有任何的貿易協定準則,所以幕后之人并不會出現。
來的是一個菲國人,備注的貿易公司也在菲國,但據他們所了解的,這就是個白手套,備注的公司也是個皮包公司。
蛋糕就這么大,難韓來人談合作,瞄準的就是小商品工業,誰都能看到這里的利潤。
“我們沒有辦法阻止他們的接洽,更沒有辦法影響紅星廠拒絕他們的合作。”
二宮和也很是擔憂地講道:“在經銷合同上有特別的標注,經銷商的供貨并不會影響經銷所在地企業的采購。”
也就是說,紅星廠保證不會去往代理商所在地創建銷售公司,或者再同所在地其他企業合作,另行布置銷售渠道。
但紅星廠也不會阻止其他企業來紅星廠直接采購商品,這是兩種概念。
“我們的渠道剛剛鋪開,這些蒼蠅就找上門來了,”他看著幾人講道:“就算我們提前了一年的時間,可還是會受到影響。”
“主要還是電器,”西田健一認同地講道:“一旦形成了傾銷的勢頭,競爭的價格就完全掌控不住了,尤其是廉價小商品。”
只有競爭才會有透明度,同行才是冤家。
“一年的保護期如果無法建立完善且強有力的渠道掌控形式,就會失去市場。”
中村秀二嚴肅地看著兩個合作伙伴,說道:“既然目標已經出現,我們也不能坐以待斃,必須做點什么。”
“無非就是兩個方向。”
西田健一揉了揉眉心,講道:“加深合作基礎,提供更多的先進技術和設備。”
“再就是擴大貿易量,盡可能地吃掉紅星廠的產能溢出,不給他們留機會。”
“哎——”二宮和也皺起了眉頭,嘶呵著說道:“這……這兩種都不好辦啊!”
“我們已經協調了直升機的生產線和生產技術,又幫他們拿到了數控加工中心。”
他敲了敲手里的折扇,道:“難道這么快就要交出全部的先進生產技術嗎?”
“恐怕也是迫不得已啊——”
西田健一嘆了口氣,講道:“紅星廠這邊倒是不著急更新生產線,只是……”
他遲疑了一下,講道:“市場是不講道理的,更不會給你太多做選擇的空間和時間,它會倒逼著你去做出正確的抉擇。”
“這抉擇也太艱難了。”
中村秀二提醒道:“就算我們能提供更先進的生產技術和設備,市場的供需是無止境的,透支了全部的技術,未來我們……”
“所以要加大技術研發的投資。”
西田健一是較兩人更為資深的投資者,也擁有更大的商社和地位。
他端起茶杯講道:“必須牢牢掌握技術的先進性,這才是牽著牛鼻子的韁繩。”
“但掌握技術不等于捂著技術不投入應用,”他看向兩人說道:“技術同市場的關系會把矛盾全都堆積在生產的環節。”
“而生產恰恰是我們不能完全掌控的環節,所以必須做出取舍。”
“也就是說,同步技術發展的前提下,做到最優先科技的掌控能力?”
二宮和也看了他一眼,說道:“這倒是能對傾銷市場做出強有力的攻擊。”
“同時也不用再擔心其他代理商的沖擊和攪局了。”
“不要掉以輕心——”
西田健一斜瞥了他一眼,而后看向了房間里墻邊坐成一排的辦事處成員。
“在這些項目和貿易中,我們不能沒有自己的人,”他強調道:“就算不能經營外事活動,但也要保證商業信息的暢通。”
他轉頭看向了中村秀二說道:“看來辦事處的力量還需要加強啊。”
“如果三位小姐沒有足夠的信心,那不妨再換一些人過來,都是為了工作嘛。”
“是,我會好好考慮的。”
中村秀二掌握了對紅星廠的商業滲透工作,因為他在東京有一家娛樂公司。
回頭看了一眼滿臉歉意地低下頭的幾人,他也是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看起來,李學武并不是一個保守之人,”二宮和也疑惑地問道:“可為什么沒有取得有效的進展呢?”
“是接觸的機會少嗎?”
他看向了辦事處幾人問道:“如果有經費或者其他支持上的需要,你們盡管說。”
“真的是很慚愧——”
谷倉平二率先跪下道歉,“我們并沒有很好地完成工作,給公司添麻煩了!”
“經費什么的,請不要再說了,這會讓我們更加的愧疚難當,二宮先生。”
他直起身子,回頭看了身后的三上悠亞等人,語氣決然地講道:“是時候了——”
“是——”
三上悠亞等人對視一眼,也認真地保證道:“我們會拼上羞恥心而努力的。”
得到了團隊的支持,谷倉平二轉過頭來充滿信心地舉起拳頭看向三位老板,保證道:“拿下李學武,擺平紅星虎!”
——
“我并不是很著急啊,”李學武擺了擺手,對著艾佳青講道:“同你們之間的合作完全可以放在后面談,大人物總是壓軸嘛。”
“我怕你給我壓沒了!”
艾佳青穿著一身女士西裝,大長腿迭起,看著李學武講道:“我得盡快趕回去,還有很多工作要做呢。”
“理解,理解——”李學武端起茶杯說道:“管理業務,誰都是一屁股爛事。”
艾佳青瞅了瞅他,嘴角微微抽動,還是忍下來了。
要真忍不住,她一定揪著李學武脖領子問一問,誰屁股上有爛事啊!
“五豐行不會干涉你們在港城的零售經營,”她解釋道:“通過東方貿易拿到的股權只是一種投資。”
“你也不反對五豐行的存在對你們的零售渠道是有保障和促進作用的吧?”
“還是談談工業合作吧。”
李學武不想坐在這里同她談東方時代銀行的業務,因為超綱了。
艾佳青看了他一眼,心里暗道小氣,但還是保證道:“我會盡快促進東方時代銀行同聯合儲蓄銀行之間匯算通道的搭建,幫你們拿到外匯的牌照。”
“我們這兒叫手續,”李學武看著她說道:“牌照是你們那的說法,千萬別搞混了。”
“你贏了——”
艾佳青點點頭,說道:“現在可以談了嗎?”
“當然,我都沒說等拿到手續再來談的話呢。”
李學武攤開手講道:“你絕對可以相信我們的誠意。”
“那我謝謝您了啊!”
艾佳青示意了身邊的賽琳娜,對方給李學武遞了一份材料。
“如果不介意我的自作主張,同中潤的合作一定能夠彌補對你們在相關合作項目上產生的誤會和誤解。”
“我們沒有誤會和誤解。”
李學武的目光從文件上抬起來看了她一眼,這才落下目光繼續看了起來。
“合作就要有合作的態度,無論是五豐行也好,或者是中潤也罷,我們都是平等的。”
他端起茶幾上的杯子,一邊看著一邊說道:“我們未嘗有暗算兄弟單位的心思,也并不缺少警惕心。”
“畢竟這個世界上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對吧?”
“坐在這里,當然是你說什么就是什么。”
艾佳青微微抬起下巴,很是不服氣地說道:“港口、航運、食品加工、五金、工業建材、金融等等。”
她挑了挑眉毛,看著李學武認真地講道:“不用我多廢話,以你的能力應該能判斷與中潤的合作能給你們帶來什么樣的便利和條件。”
這里你們用得很好,她沒有說是紅星廠,也沒有說是東方時代銀行,但全都包括在里面了。
“以我個人的理解,”李學武放下文件,說道:“我不會拒絕這些合作,但還是需要管委會的審議。”
“那就等你的好消息。”
艾佳青是一句話都不想跟他多說了,抓起身邊的包便站了起來,邊往外走邊說道:“我明天飛港城,她留下,中潤的人會晚點到,具體怎么辦你們商量吧。”
“明天就走了?用我去送你嗎?”
李學武連起身送一送的意思都沒有,卻回頭說著虛偽的客套,“我送送你吧。”
艾佳青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省省吧,咱們又不是朋友。”
“你惹到她了——”
賽琳娜聳了聳肩膀,看著李學武說道:“我
爸,壞人在哪呢?
周一的辦公會過后,他只是猶豫了一下,沒有立即過去匯報,就惹來了這一通敲打。
要不怎么說菩薩不能亂拜,拜錯了真有不要臉的。
只是他現在也騎虎難下了,拜了蘇副主任的碼頭,想下來不僅要得罪了蘇副主任,還得不到其他菩薩的認可,真是哭都找不著調兒了。
全機關三千多人,他一迭名單得罪了五十多號,再加上牽扯到的……
現在想跑路還來得及嗎?
——
“來得及,我心里有數。”
李學武點點頭,同電話另一端的徐斯年說道:“你同營城那邊也解釋清楚,不是咱們怠慢了人家。”
“對于營城的投資建設,紅星廠的態度是肯定的,”他講道:“可目前廠里的狀況你也清楚,對吧。”
“廠領導的分工要做出調整,新領導有的還沒來,來了的還在適應環境和工作,再等等吧。”
“時間呢?總得有個大概的時間吧。”
徐斯年在電話的那頭也著急,“我跟營城這邊說的是廠里正在接待外商,下一步才能來營城。”
“可外商的談判什么時候結束,我心里沒個準數,”他頓了頓,講道:“營城這邊也是三把火,你總不能等菜都涼了再上桌吧?”
“菜什么時候涼,不還得看火候嗎?”
李學武眉頭一挑,提高了音量說道:“李主任以及其他領導的任命是放在了下個月四號。”
“現在談外商是因為遠來是客,相關的任命也不影響談判的進行,營城那邊能一樣嗎?”
他敲了敲桌子,強調道:“關于經濟工作,尤其是對內投資和貿易工作,能讓領導出面的就不要自己上。”
“你自己幾斤幾兩還不知道嗎?”
“那就三月四號以后談?”
徐斯年的語調降低了幾分,提醒道:“這件事拖久了,怕是營城這邊再有什么反復啊。”
“反復什么?”
李學武的語氣愈加的嚴肅,講道:“三月四號以后去不了,至少也得三月末了。”
“連五豐行和中潤的合作都放在了下旬,你想讓領導們剛來,剛分完工就上崗干活啊?”
他態度很是堅決地說道:“我跟你說,老徐,你給我把腰桿子挺直了說話,談合作還有怕的?”
“下個月月末我要帶一些外商去到營城考察,包括中潤和五豐行的代表,你問問營城是個什么態度。”
“什么真的假的——”
李學武在電話里強硬地講道:“我已經說過了,紅星廠在營城的投資建設是做了方案的,當然是真的。”
“從去年開始,有幾個項目是咱們自己投的,你心里沒有數嗎?”
他一邊講著電話,一邊接了彭曉力遞過來的文-->>件,擰了鋼筆說道:“你把心放在肚子里,是你的跑不了。”
“營城港碼頭的建設領導是同上面做了溝通的,方案和計劃已經在我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