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學武耳朵里裝了過濾器,談判桌上任何人說的客氣話他都聽不見,他只算實際賬。
沒理會艾佳青,轉頭看向李懷德,這會兒老李也不喝茶了,端著茶杯面色嚴肅且認真。
見李學武看過來,他也是沒有給出什么明確的指示或者答復。
當著艾佳青的面,尤其是對方的身份和合作關系,李懷德不想失去,也不想得罪人。
李學武緩緩點頭,轉頭看向艾佳青說道:“這么大的事,我跟李主任不好立即給您答復……”
“沒關系,我能等”
艾佳青不等李學武說完,便點頭道:“如果有為難的話……”
從她的表現上來看,完全沒有那么輕松,尤其是最后一句話,舍不得說出自我拒絕的話語。
李學武再次點頭,表示理解了她的意思,看了李懷德一眼,起身與她握手。
李懷德沒有說什么,在握手過后,率先離開房間。
房間外,走廊上,張松英一直等在這,見李學武兩人出來,便主動迎了上來。
“出去說”
李懷德捏了一下自己的額頭,示意大門外的方向。
見李主任有話要說,張松英沒再敢跟著,目送著兩位領導離開。
大門口,李懷德走下臺階,都要上車了,又停下了腳步。
他轉回身看向李學武,皺眉問道:“風險有多高?”
“……”
李學武一時語塞,這特么怎么回答啊,他能說幾層樓那么高嗎?
“主要是雙城的經濟狀態,在當前形勢的影響下,必然有所波動”。
他頓了頓,主動打開了車門子,請了李懷德上車。
等老李上車后,關閉車門,又從另外一邊上了后座。
等老李上車后,關閉車門,又從另外一邊上了后座。
司機沒有得到命令不敢開車,只能是等著。
李學武卻在上車后指示他回廠。
司機從后視鏡里看了李主任的臉色,見領導沒有說話,啟動汽車,開出了國際飯店。
“他們要搞什么?”
李懷德微微皺眉,看著司機的座椅,問道:“開口就要這么多”。
“主要是商品傾銷,穩定基礎市場,穩定物價,穩定經濟形勢”
李學武解釋道:“同時要做的便是保護市場經濟穩定,保護利益穩定……”
“虧還是賠?”
李懷德聽不懂李學武在說什么,但需要他做決定了,就想知道兩件事。
要是能賺,那就談,要是虧的,就算了,寧愿得罪對方了。
李學武沒有立即給出答案,而是輕聲提醒道:“她說破釜沉舟,奔著咱們來的,您信?”
“當然!”
李懷德嘴角一撇,道:“要說她一個人奔著咱們來的我都不信,備選方案罷了”。
“至少仨!”
李學武抬起三根手指,道:“昨晚到現在,她至少要見三方,咱們不一定是最優秀的選擇”。
“能得到什么?”
李懷德已經明白了李學武話里的意思,這會兒躺靠在座椅上,皺眉思索道:“光是影響力可不行”。
說完他又點了點李學武,提醒道:“她還想借錢!”
“是,在東方時代銀行里的錢,包括銀行的支援”
李學武想了想,說道:“銀行那邊不管,只是商品和資金籌措……您的意思是?”
“我的原則只有一個!”
李懷德看著李學武,認真道:“虧本的買賣咱們不做!”
李學武懂了,殺頭的生意無所謂唄!
“這件事回去溝通一下”
李學武提醒道:“至少幾位副主任得同意”。
“先談”
李懷德想了想,說道:“跟景副主任和谷副主任提前說一聲”。
說完看向李學武,問道:“這次能談下來多少?”
“多不了”
李學武微微搖頭,道:“大頭還是在穩定上,可操作空間不是很多”。
“不過多少不論,親兄弟明算賬,錢和貨不能白借!就算有上面打欠條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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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李學武就此事分別與谷維潔、景玉農、薛直夫做了溝通。
李懷德是直接找到程開元做的談話,兩人如何談的,尤其是如何溝通的不得而知。
但在臨時召開的辦公會議上,李學武就該項目的基本情況做了介紹和分析過后,在場的領導并沒有立即表示反對。
針對該項目的特殊性,時間限制以及資金和商品的緊迫需要,所有人都在思考其中的問題。
有人問,就有人答,其他人也都做研究。
程開元沒有提別的意見,只是對于將當前生產的產品做外銷處理后,供銷存該如何平賬。
汽車工業是計劃外的產物,但軋鋼產品是計劃內的,工業管理部門直接批條子,其他單位拿著條子就能來拉貨。
而軋鋼廠要在資金匯算時才能拿條子兌換貨款。
這是最基本的三角債雛形,如果信用不崩塌,基本經濟結構有所保證,倒也不虞有崩盤的危險。
不過這種形勢下的計劃經濟會有一個弊端,那就是資金的流動限制。
不過這種形勢下的計劃經濟會有一個弊端,那就是資金的流動限制。
軋鋼廠剛剛開年,庫存儲備都是上一年度的,今年的供銷存還沒出來,真搞這個項目,庫存虧損,就相當于實際生產了,但賬目停工了,還欠賬呢。
說沒責任,就沒責任,說有責任,就有責任。
李懷德很果斷,前怕狼后怕虎如何能做事。
關于供銷存的賬目問題,直接走與五豐行的合作賬目,按照借調來處理。
后期平賬的時候,要求對方以資金購買軋鋼廠生產產品補回這一部分借調就可以了。
說的好像很復雜,其實簡單來說就是打錢!
現在是借給你的,到時候你得還給我。
還給我的這部分也是你從我這里買的,屬于我多生產的那部分。
多出來的這部分是計劃外的,按照廠盈利來處理。
實際上就是,五豐行想要借多少商品,到時候就得還雙倍,因為借調的價格是外貿價格。
這樣基本上就能消除掉錢貨兩失的危險了,即便對方虧損了,也有地方找后賬去。
至于說借用資金一事,這個沒辦法,軋鋼廠在東方時代銀行里的錢本身就沒想著往回拿。
一千多萬元的貨款完全是準備購買機械和技術用的。
放在銀行,與借調給五豐行,都是一回事。
當然了,放在銀行吃的利息絕對沒有借給五豐行高啊。
其他人不知道,李學武可是估算了出來,這一次五豐行敢這么大動作執行市場干預,一定是有所準備的。
依照李學武的想法,對方就是再有錢,還能比的上內地有錢啊?
商業狙擊這種事李學武沒玩過,他不懂其中的套路。
但他知道,即便主要目的是穩定市場經濟,在執行過程中的收獲也是遠超尋常人預料的。
其實簡單理解,就是市場和資源的重新分配,重新洗牌。
現在大家下場抓牌,有人不守規矩,要多抓快抓。
那就都別按規矩來了,看誰的胳膊力量大,誰抓的多算了。
到時候用手里的牌打出什么樣的形勢來,這就要看后期的運作和算計了。
按在當前,搶占第一手資源和分配權、上桌權才是緊要的。
李懷德敢回來討論,也是看出了這一點,如果不是有所準備,五豐行沒必要冒這么大的險。
換句話來說,從資金到重工業基礎生產原材料全面準備,這次的規模也不會小了。
其他人沒有再提意見,壓力最后都到了景玉農這里。
資金管理,財務管理,都是她來負責的。
出了事,財務負責人是第一責任人,做出決定的是所有人。
所以一般廠領導排名,主管財政的副廠長、副主任都要往前排呢。
責任越大,能力越大。
正反說都一樣,不給相應的位置,如何執行責任。
景玉農敲了敲手里的鉛筆,提出了談判意見。
也就是說,今天所討論的意見,是不是要落在文件上,且是具有約束力的文件。
李懷德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詢問了其他同志還有沒有意見。
見大家都不說話,直接點了景玉農和李學武,三人決定前往國際飯店,親自跟艾佳青談。
風險自然是有的,可風險也能帶來大的收益。
尤其是這種具有資金門檻和時間限制的項目,真的是風浪越大魚越貴。
項目時間不確定,但現在到過年還有一個月的時間,年前年后生產和建設需要不是太高,軋鋼廠完全有能力應付一個月的底庫存運行。
現在的重點就是賺多少了。
而李學武在見到艾佳青的第一句話便是:如果軋鋼廠的這次收益少于一倍,那就不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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