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媽你讓我再想想。”最后,張紅梅只留下這么一句話。
她到家的時候,那對父子正在下棋,大概是太專心了,竟是沒察覺她回來。
她彎腰正打算換鞋,就聽江叔和開口道“我跟袁秘書說好了,孟廠長答應跟我見一面。”
江自明是真沒發現張紅梅回來了,眼睛一亮道:“袁秘書怎么說的,建平的事情能成嗎?”
聽到兒子的名字,張紅梅瞪大眼睛,卻是捂住了嘴巴,努力不讓那對父子發現她的存在。
“八九不離十。”江叔和聲音淡淡。
江自明可不滿足這五個字,“爸你具體說說。”
也就二鍋頭敢對老江提這種要求,偏偏他還幾乎每次都會妥協。
——他也只會對兒子妥協。
果然,江叔和嘆了口氣道:“機修廠的孟廠長是空降下來的。上一任的廠長雖然因為各種原因被擼下來了,但在員工心里的地位很高。機修廠原來有兩個副廠長,一個姓陸一個姓黃,兩人都以為下一任廠長會是自己,之前在廠里斗得有來有回。這孟廠長一上任,這兩人幾乎是輪流給他使絆子。孟廠長有心收拾這兩人,無奈員工們念舊,他有點施展不開。輕了怕沒有效果,重了又怕員工生出不滿。于家的事情,說小不小,但說大也不大,正好適合孟廠長用來立威。”
“于家的事跟那兩位副廠長有關?”江自明問道。
江叔和點頭,“當年你張阿姨不是鬧了一次就順利帶走建平的,她鬧了好多次,陸廠長和黃廠長都出面過,后來也是兩人同時做下決定,房子和工作歸于家所有,讓你張阿姨帶走建平的。”
江自明皺眉,“于家跟兩位副廠長又是什么關系?”
“沒什么關系,不過當年機修廠領導層雖然有拉偏架的心,但也不是特別偏。那會大家的共識都是,房子或工作,至少得給你張阿姨一樣。但是于家不甘心,就賄賂了兩位副廠長,后來結果就是你看到的那樣了。”
偷聽的張紅梅瞪大了眼睛,原來是這樣,竟然是這樣,她渾渾噩噩過了這么多年,竟是不知道當年竟然還有那樣的內情。
“于家沒往前廠長那兒使力氣?”江自明忍不住挑眉。
“不愧是我兒子。”江叔和贊嘆道:“前廠長別的不說,對廠子的掌控力是沒得說。陸廠長也好黃廠長也好,當年都是他的擁護者。前廠長參與的事情,這兩位副廠長其實也都參與了。但上面怕一下子把廠長和副廠長都擼下來,會擾亂人心,所以便暫時讓他們逃過了。”
頓了頓,“當然,這也不是完全的運氣使然,陸黃兩人肯定是使了不小的力氣。上面權衡利弊留下了他們,但也不是完全妥協,空降的孟廠長就是最好的證明。”
“所以……”江自明明白了,“這事翻出來,只要孟廠長不把前廠長牽扯進來,陸廠長和黃廠長就只能老老實實聽話?”
江叔和點頭,“聽袁秘書的意思,孟廠長并沒打算一下子將這兩人解決,只是威嚇一番。廠子里的事,下面的員工其實心里都清楚,當年于家的事自然也不例外。孟廠長看似重拿輕放,其實就是敲山震虎。職場就是這樣,你低一次頭了,想要再把頭抬起來就難了。從此,這兩人在孟廠長面前就再不能擺單位元老的譜了。”
蔣紅梅目瞪口呆。
老江的話她聽得云里霧里的,但那意思似乎是……
“老江你能幫建平把房子和工作要回來?”她忍不住開口。
父子倆被嚇了一跳,江自明直接站了起來,驚魂未定道:“張阿姨你回來怎么沒點聲的?”
——其實被嚇到的只有江自明,只是他自來鎮定,加上有江自明的夸張反應,張紅梅的注意力便沒落到他身上。
張紅梅放下手里的東西,匆匆走過去坐在小飯桌前再次問道:“老江你能幫建平把房子和工作要回來嗎?”
江叔和垂著眼睛不說話。
又這樣!
張紅梅氣得想要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