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龍到嘴邊的話,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再提醒你一句,丁立馬上就要過來了!”趙所長慢悠悠的說道。
“丁立?”
年龍先是一愣,旋即瞪大眼睛,道:“是那位被四十九位老革命保下來的丁立?”
趙所長點點頭,道:“他要抓你,你根本就沒路可逃。我現在要是放你走,你信不信,明早就有一群老前輩,戴著各種勛章,躺在派出所門口……所以,你還是別胡思亂想,乖乖在這里等著吧。再說了,丁立的名聲,你又不是不知道,到時候,你只要肯花錢,不是沒有活路。”
年龍目露思索。
丁立在溫州的名聲很大,好壞各半。
但,所有人都清楚一點,丁立這個人不能惹,他背后站著一群老革命。、
當年,丁立因為某些原因,被抓了起來。
結果,…甚至還有幾位擁有一等功……
當時,市委書記都差點被嚇出心臟病。
這群老前輩,不愿意拖累國家,一窮二白的待在家里頤養天年,可真要動真格,他們的能量可不小。
誰還沒有個當大官的老班長、老領導。
甚至,現在一些軍區的高層,都要喊他們一聲老班……
罷,趙所長就向著值班室外邊走去,一邊說道:“該說的,不該說的,我都說了。在這里,你還是安全的,可你要是逃出去,那就不一定咯!”
年龍看著趙所走出辦公室,還順帶著把門關上,不由得皺起眉。
“年老板,之前的事情,還算不算數?”寶哥湊到年龍跟前,小聲詢問,“要是還算數,等離開派出所,我們就幫你去把事情辦了。”
這一刻,年龍猶豫了。
他覺得,十萬塊錢……可以讓丁立辦很多事情。
實在是丁立的名聲太響亮了。
就跟天龍八部里邊的段正淳一樣,他要是說誰是他兒子,那么,對方都要認真尋思尋思……
見丁立不吭聲,阿賓就知道,這十萬塊錢,自己怕是賺不到了。
就連那六千塊錢,怕是也要打水漂。
一想到還要賠老鬼擋風玻璃的錢,阿賓就有種吃了屎一樣的感覺。
晚上九點多。
一輛摩托車停在百玄路派出所門口。
聽到摩托車聲,一直在派出所等著趙所,捧著白瓷杯,笑呵呵的走了出來,一邊說道:“老丁,你可算來了,你再不來,我就回家睡覺去了。”
丁立大笑著迎上前去,上下打量著趙所,道:“你要是敢不等我,我就去告訴嫂子,上次你在……”
“停停停!”趙所連忙喊停,視線一轉,看向徐墨,笑了笑,然后開口道:“人就在里面。”
丁立從口袋里掏出十張五十面額的紙幣,塞進趙所的口袋里,旋即笑著向派出所內走去。
趙所老神在在,好似對這種事情,已經習以為常。
“嘎吱!”
值班室的房門被推開。
年龍、阿賓、寶哥齊齊抬頭。
看著走進來的丁立跟徐墨,阿賓、寶哥微微一愣。
“徐老板!”阿賓苦哈哈的開口。
“你們這是?”徐墨也沒想到會在這里遇到阿賓跟寶哥,旋即笑了起來,道:“你們的本事不小啊,還真被你們找到人了。不過,你們沒把人抓到我面前,那六千塊可就不能給你們了。”
阿賓一臉苦澀的點點頭。
“六千塊不能給。但,我之前說了,誰找到年老板,五千塊雙手奉上!”
寶哥跟阿賓皆臉色一變,露出喜意。
“等回市里,我再給你們錢!”
“謝謝徐老板!”
“徐老板仗義!”
丁立皺著眉,看著不斷道謝的倆人,心里邊嘀咕起來,自己就拿五千塊錢,是不是太少了?
年龍打量著徐墨,心里邊尋思著,對方是何方神圣。
“趙所、丁所。能不能讓我跟年老板單獨聊聊?”徐墨問道。
“當然可以!”
趙所笑了笑,看向阿賓跟寶哥,道:“你倆出去待著。”
等所有人離開值班室,徐墨關上房門,看著坐在那里,自始至終都沒吭聲的年老板。
從口袋里掏出香煙,將其點著,然后遞給年龍,徐墨也不吭聲。
時間一點點過去,年龍率先忍不住,開口道:“哥們,我應該不認識你吧?”
“沒錯!”徐墨點點頭。
“那你是替楊寶林做事?”
“算是吧!”
年龍掐滅香煙,道:“我要是說楊寶林不是我撞的,你信嘛?”
“我信不信,并不重要。我來溫州的目的,只是找到你。其他事情,跟我沒關系!”徐墨如實相告。
“哥們,放我走,我給你錢!”
“你看我像是缺錢的嘛?”
年龍再次陷入沉默。
兩分鐘后,年龍抬頭看向徐墨,“哥們,再給我根煙。”
徐墨拿出香煙跟火柴,丟給年龍。
年龍點上香煙,猛抽兩口,自顧自的說道:“我年龍白手起家,拼了二十幾年,才有了如今的產業。可我萬萬沒想到,跟我同床共枕的人,會陷害我。楊寶林被撞,不是我安排的。或許是那對狗男女故意陷害我,也可能是楊寶林其他仇家做的,我只是一個倒霉蛋而已。”
說著,年龍瞇著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徐墨,道:“我把天源鞋業轉給你,你幫我殺兩個人。”
“名字!”
年龍沒想到對方會答應得那么痛快,不由得笑出聲來,“哥們,你也是個痛快人啊。那對狗男女叫趙婷、趙山河。一個是我媳婦,一個是她遠方表弟,至于是不是真的……呵呵!”
年龍自嘲一笑,繼續道:“我可以先把廠子轉給你。”
“你就不怕我拿了你的廠子,卻不辦事?”徐墨問道。
“我還有其他選擇嘛?我只能賭!”年龍咬著牙,目露怨恨,道:“我情愿把所有家產,都給你這個陌生人,也不會留給那對狗男女!再說了,你真要不辦事,你在溫州的名聲就毀了。溫州商圈,格外排外。”
“你要是拿了我的廠子,幫我把事情辦了。他們或許會高看你一眼,可你要是什么都不做,你就等著被其他人‘吃掉’吧。”
徐墨目露精光,笑道:“也就是說,你之前用差不多的理由,找過阿賓跟寶哥?”
“你反應倒是不慢。”年龍也跟著笑了起來,道:“除非你殺了那兩個人。要不然,一旦你收下我的廠子,他倆就知道你答應了我的條件!”
“丁所!”
徐墨陡然喊了一聲。
正耳朵貼在門上偷聽的丁立,突然聽到房間內的呼喊聲,嚇得他全身一哆嗦。
喝著茶的趙所,差點笑出聲來。
丁立低聲干咳一聲,伸手握住門把手,將其擰開,走進值班室。
“徐老板,你喊我是要?”丁立關上房門,笑呵呵的問道。
徐墨看著丁立,道:“殺了門口倆人,我給你半個鞋廠!”
丁立懵了!
年龍愣住了!
“不是,徐老板,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嘛?”丁立臉上笑容內斂,目露凝重的盯著徐墨。
徐墨嘴角上揚,看向年龍,道:“年老板說,把他的鞋廠轉給我。唯一的要求,是宰了他媳婦,跟他媳婦的姘頭。可是,我作為良好市民,怎么可能去殺人犯法。我思前想后,還是覺得…廠子我要,人,我不能殺!”
年龍被徐墨的話,給氣樂了,好家伙,你當著我的面說這些?我現在還沒把廠子轉給你呢。
咋地,你是吃定我了?
丁立嘴角一抽,你要廠子,還不愿意殺人,然后你把我喊進來,讓我去殺人?
你這當我這個派出所所長是擺設?
“好了好了,我就不逗倆位了!”
見倆人都沉著臉,徐墨笑笑,道:“丁所,我喊你進來,就是讓你想個辦法,在不犯法的情況下,怎么去整治那對狗男女。”
說著,徐墨看向年龍,道:“讓他們傾家蕩產,流落街頭,乞討要飯,可以不?”
年龍沒吭聲,他現在腦子很亂。
“年老板,你想想,殺了他們,是不是太便宜他們了?你要祈禱他們長命百歲,然后一輩子吃槺咽土……這樣,你是不是更爽?”
還真是!
年龍眼神一閃,迎上徐墨似笑非笑的目光,“那你準備怎么做?”
“暫時沒想到。但,只要丁所跟幫忙,讓他們吃槺咽土,好像不是什么難事。”徐墨視線一轉,看向丁所,道:“丁所,那對狗男女陷害年老板,雖罪不至死,可讓他們傾家蕩產,這應該很合乎法理吧?”
丁立裝作沒聽到。
這種問題,以他的身份,能發表什么意見?
沒法說啊!
“年老板,你要是同意,咱們現在就去找律師,擬定一份轉讓合同!”
“好!”年龍直接答應,根本就未曾考慮,他現在滿腦子,就是讓那對狗男女流落街頭……
“丁所,麻煩你,幫忙找個律師!廠子轉在我的名下,我會寫一份股權轉讓,以后你就吃紅利,不參加廠子的管理。”
丁所連忙搖頭,道:“股份我就不要了,我要錢,真金白銀!”
“那么,丁所要多少錢?”
丁所看向年龍,問道,“你廠子現在值多少錢?”
“十五六萬左右!”
年龍的天源鞋業,真要認真算起來,價值絕對超過二十萬。
但,他還要靠著徐墨去整那對狗男女,所以,他讓徐墨占點便宜。
“給我七萬塊!”丁所目光灼灼的盯著徐墨。
“好!但是,以后鞋廠有什么事情,丁所你需要在權力范圍內,盡全力幫襯!”徐墨道。
“沒問題!”丁所咧嘴一笑,繼續道,“那我現在就去找律師,免得夜長夢多。”
什么叫免得夜長夢多?
年龍聽得渾身不得勁。
等丁所跑出值班室,徐墨坐到椅子上,看著又拿出香煙,抽了起來的年龍,道:“年老板,你辛辛苦苦打拼半輩子,真愿意把鞋廠轉給我嘛?別等律師來了,你再反悔。”
年龍苦笑一聲,道:“我不愿意又能怎么辦?如果是之前,就算死,我也不可能讓出鞋廠。可現在……”
“你有子女嘛?”
“以前有一個……出意外死了。后來我身子也出現了問題……”
與此同時。
一輛普桑停在派出所門口。
車內,老四戴著黑框墨鏡,看著大門敞開的派出所,右手緊握著手槍。
“等人出來再開槍。”開車的老三冷漠開口。
“我曉得。”
就在這時候,一輛摩托車開出派出所。
摩托車上,丁立不動聲色的掃了一眼,停在路邊的普桑。
大晚上的,派出所門口停著一輛開著車燈的普桑,確實有點兒突兀。
摩托車開出去幾百米,突然停下。
丁立皺著眉,走下摩托車,快步跑到拐角處,看向派出所外停著的普桑。
“年龍為什么要以轉讓出廠子的代價,讓徐老板出手?是因為他知道…自己可能沒了活路嘛?”丁立濃眉一挑,蹲下身子,就這么盯著那輛普桑。
時間一點點過去,丁立很有耐心,一點都不急。
“嗡嗡嗡!”
他是不急,可徐墨急了。
別在丁立腰間的bb機震動了起來。
丁立伸手拿起bb機,掃了一眼留。
丁所,你是去吃宵夜了嘛?
神特娘的去吃宵夜!
猶豫片刻,丁立左右看了一眼,撿起路邊半塊搬磚,揣進口袋里,大步向著熄滅車頭燈的普桑走去。
普桑內,老四掃了一眼后視鏡,看著大步走來的丁立,不由得皺起眉。
他可是親眼看到對方騎著摩托車離開了半個多小時……
“老三,開車,先離開!”
老三也通過后視鏡,看到了大步走來的丁所,沒說什么,擰動車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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