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經理苦著個臉,走到大廳前臺柜后邊,余光掃向放在不遠處臺面上的電話機,猶豫著要不要打這個電話。
時間一點點過去,孫經理一咬牙,快步上前,拿起電話機,撥打尋呼臺。
“呼!”
掛掉電話,孫經理長舒一口氣,靜靜地等待著李圓圓的回電。
兩分鐘不到,電話機忽然響了起來。
孫經理的心情頓時緊張了起來,感覺心臟都要跳到嗓子眼,最終還是咬著牙,伸手接起電話。
“孫經理,你是聽到什么消息了嘛?”
電話內響起李圓圓輕柔的詢問聲。
孫經理張張嘴,一時之間,不知道應該怎么說。
“孫經理,是要我過來,你當面跟我講嗎?”
“不,不用!”
孫經理深吸一口氣,聲音都略帶顫抖,道:“李老板,我剛剛聽到黎先生他們在說……有個叫徐墨的,被人拉去火化了!”
“什么?你再說一遍?”李圓圓的聲音猛地提高。
孫經理咽了咽喉嚨中的口水,再次說道:“有個叫徐墨的,被人拉去,活生生的火化了。”
國庫券回收中心,李圓圓猶如雷擊,手中的電話掉落在地。
老許連忙上前,瞧著李圓圓臉色煞白如紙,不由得心中一驚,一邊撿起電話,一邊問道,“李老板,你沒事吧?”
“沒、沒事!”李圓圓臉上露出牽強笑容,那雙大大的美眸中卻涌動著淚花。
“李老板,如果有事,你說聲,以徐老板跟楊總的關系,能幫的,我肯定幫!”老許看著搖搖欲墜的李圓圓,再次小心翼翼的問道。
李圓圓單手按在桌子上,撐著嬌軀,嘴唇顫抖,“真、真沒事!”
說著,李圓圓深吸一口氣,腳步踉蹌的向著店外走去。
走出國庫券回收中心,李圓圓粉拳緊握,美眸中泛著淚花,卻也蕩漾著憤怒。
“老板,你臉色怎么那么差?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走進服裝店,小董第一時間迎上前來。
李圓圓坐到椅子上,她感覺自己的力氣都快要被抽干了。
“小董,你去把徐大頭跟馮瑩春叫過來。等等,告訴徐大頭,讓他把徐鋼喊上!”李圓圓聲音顫抖的開口道。
“哦哦哦,我現在就去!”
小董急忙忙向著服裝店外跑去。
沒多久,徐大頭、馮瑩春還有徐鋼等人,就火急火燎的跟著小董,來到服裝店。
“李知青,你喊我們過來,是有什么事情嘛?”徐鋼大咧咧的坐到李圓圓對面的椅子上。
李圓圓沒回答徐鋼,看向小董,道:“小董,今天我有點事兒,給你們放假半天。”
“啊?”小董微微一愣,旋即點點頭,道:“老板,那我們明早再來?”
“嗯!”李圓圓點點頭。
小董喊上另外三位售貨員,稍稍收拾,便離開了服裝店。
徐大頭皺著眉,看著臉上沒有什么血色的李圓圓,道:“李知青,到底出了啥事情啊?”
“徐墨死了!”李圓圓咬著牙道。
“什么?不可能,黑哥在村里呢!”
“對對對,不可能。李知青,你別胡說八道啊。”
徐鋼豁然站起身來,眼眸中涌動著滾滾兇戾,盯著李圓圓,咬牙切齒,道:“李知青,你要是這么詛咒黑哥,那就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李圓圓抬起頭,迎上徐鋼那是流竄兇狠光芒的眸子,道:“我就問你們,要不要替徐墨報仇?”
見李圓圓不似開玩笑,所有人都愣住了。
“怎么會這樣?黑哥怎么可能會死?”
“誰?是誰害死了黑哥?”
“李知青,你,你真沒有騙俺們?”
李圓圓看向馮瑩春,道:“小春,你去把店門關上!”
“嗯!”
李圓圓深吸一口氣,聲音冷冰冰的,道:“我剛剛得到消息,徐墨被人拉去火葬場,活生生的給燒成灰……”
“呼呼呼!”
徐大頭等人,皆胸膛劇烈起伏,喘著粗氣。
徐鋼那雙眼眸中泛起密密麻麻的血絲,咬著牙,問道:“李知青,告訴我,是誰害死了黑哥!”
“黎援朝!”李圓圓幾乎是一字一頓,“就是他害死了徐墨!”
“黎援朝是誰?”徐大頭追問道。
“冶煉廠總經理,四九城的紈绔子弟!”
“李知青,告訴俺們黎援朝在哪兒,俺們去替黑子報仇。”
李圓圓長長地睫毛微微顫抖,掃視徐大頭等人,道:“我喊你們過來,就是讓你們去替徐墨報仇。但,報仇歸報仇,你們不能在大庭廣眾之下動手。你們手上還有家伙嘛?”
“有!”徐鋼率先回答。
上次購買的槍支,都藏在出租屋里邊,子彈剩下不少,還有兩枚手榴彈。
“等會兒,我會約黎援朝去散步……”
同一時間。
蘭江飯店,國強包廂。
酒足飯飽的鐘耀黨摸著圓滾滾的肚子,打了個飽嗝,對著黎援朝說道:“援朝,問題呢,我已經幫你解決了。剩下的事情,應該不需要我幫你搞定了吧?”
迎上鐘耀黨戲謔笑容,黎援朝輕笑一聲,道:“要是沒意外,下半年你應該能夠收到我的喜帖。”
“哈哈哈,那行,到時候我給你當伴郎!”
說著,鐘耀黨站起身來,道:“既然沒其他事情了,我就先走了。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除了睡就是吃……我是真佩服你,居然在這里待得住。”
“你是去杭州,還是回北京?”
“回北京做什么?挨訓啊?當然是去杭州啦,我的小女朋友還在等我呢!”
鐘耀黨搖頭晃腦的向著包廂外走去,一邊說道:“你自己慢慢吃吧,我走了!”
“我送送你吧!”
“別別別,你還是趕緊去約李圓圓吧。可別陰溝里翻船,被別人捷足先登了!”鐘耀黨大笑著打開房門,走出包廂。
黎援朝有些無奈的搖搖頭。
……
解放街派出所。
鐘阿四已經被羈押了起來。
在他審問期間,嫌疑人吞下刀片,并且在送往醫院途中身亡,鐘阿四有著重大過錯責任。
更別說,直接把人拉去火化了。
胡兵陽將一根香煙丟給坐在審訊椅上的鐘阿四,搖頭道:“我說,你的膽子也太大了,真的是什么事情都敢做啊。你做就做吧,為什么要選擇這么蠢的方式?你不會天真的以為,許書記會保下你吧?”
“蘭縣現在是什么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現在市委班子都是在求穩的同時,大力發展經濟。你在這時候弄出這種破事,撤職是肯定的。要是趙大明緊咬著你不放,你只能離開蘭縣。”
見鐘阿四抽著煙,也不吭聲,胡兵陽低聲一嘆,道:“咱們同事一場,你別讓我為難……”
“殺條狗,犯法嘛?”鐘阿四突然開口。
胡兵陽挑了挑眉,道:“鐘阿四,到現在了,你還嘴硬?”
“胡所,你說,我殺條狗犯法嘛?”
鐘阿四咧嘴一笑,直勾勾的盯著胡兵陽。
“殺狗不犯法,可現在死的是人,活生生的人!”
“人?什么人?我就殺了條狗而已啊!”
“鐘阿四,你這么胡攪蠻纏有意思嗎?我知道你跟徐墨有過節……”
“胡所!”
鐘阿四再次打斷胡兵陽的話,笑著站起身來,用兩根手指掐滅香煙,道:“我就是把路上撞死的一條狗給火化了,你們有必要這么勞師動眾嘛?”
“啥意思?”胡兵陽微微一愣,打量著似笑非笑的鐘阿四。
“胡所你不知道嘛?”鐘阿四臉上露出恍然之色,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額頭,道:“抱歉抱歉,是我沒說清楚。徐墨沒有吞刀片,他就是被口水噎著了。因為我當時太著急……在我送徐墨去醫院的路上,不小心撞死了一條狗。”
“就是因為這么一顛簸,徐墨把卡在喉嚨里的口水給咽了下去。”
“胡所,你之前不是說,讓我送走徐墨嘛?我就尋思著,既然他沒事了,那就讓他滾蛋。”
“胡所,你是了解我的。我一直都很喜歡動物……雖說是不小心,才撞死那條狗,可心里過意不去啊。所以,我就把狗送到火葬場,自己掏腰包,給它火化了。”
屮!
胡兵陽瞪大眼睛,盯著胡說八道的鐘阿四,“那你不早說?還有,你之前為什么對趙大明說,你把徐墨給火化了?”
“胡所,你剛剛也講了,我跟徐墨有過節。為了惡心他,把特意替那條被撞死的狗取了個名字,就叫徐墨。”
“你、你特娘的真有病啊!這種事情很好玩嗎?不對,不對!”胡兵陽瞇著眼睛,盯著笑呵呵的鐘阿四,“之前趙大明揍你,你都不解釋……屮,你特娘的跟徐墨合伙在演戲?問題是,你們是演給誰看?”
聽著胡兵陽三兩語就分析出個大概,鐘阿四暗道不愧是老狐貍啊,就是厲害。
“特娘的!”
胡兵陽也懶得多想,只要徐墨沒死就好。
暗罵一聲,胡兵陽扭頭就向著審訊室外跑去。
沖進值班室,胡兵陽拿起電話,聯系趙大明。
一連打了四通電話,才被接通。
不等對面開口,胡兵陽急忙忙的喊道,“徐墨沒死!”
“胡兵陽,你說什么?”
“我說,徐墨沒死。鐘阿四那個渾蛋,跟徐墨聯合起來在演戲。”
“鐘阿四跟徐墨聯合了起來?胡兵陽,難道你不知道他倆有過節?他們怎么可能聯手!”
“這我哪里知道啊。反正,鐘阿四說了,徐墨沒死。被你拿走的那個骨灰盒里邊,裝得是一條狗的骨灰!”
“屮!胡兵陽,你真確定徐墨沒死?”
“大明,你想想,鐘阿四再蠢,也不可能做出這么傻叉的事情來吧?還有,我現在想想也不對勁。徐墨手上的手銬,我已經替他解開,以徐墨的伸手,鐘阿四能強行把刀片塞到他嘴里?我也是急暈頭了……”
“嘟嘟嘟~~~”
電話直接被趙大明掛掉。
胡兵陽一陣無語。
鐘阿四走到值班室門口,抬手敲了敲房門,看著扭過頭來的胡兵陽,笑道:“胡所,要不要我幫你去把徐墨找回來?對了,你要確認徐墨死活,其實也很簡單,我瞧著他腰間別著bb機,你打個電話問問就知道了啊!”
對啊!
胡兵陽再次抬手拍了拍額頭,旋即對著鐘阿四叱喝一聲,“滾!”
鐘阿四哈哈一笑,大步向著派出所外走去。
與此同時。
公安局。
趙大明也想到了這一點,撥打尋呼臺,聯系徐墨。
沒幾分鐘,就有電話機就響了起來。
趙大明連忙拿起電話。
“是趙哥嘛?”
聽著電話里響起的熟悉聲音,趙大明長松一口氣,罵道:“徐墨,你在搞什么鬼?你知不知道,老子差點拔槍干掉鐘阿四!”
“趙哥,抱歉抱歉。我也是沒辦法了,才想了這個一個餿主意!”
“你跟我說說,為啥要裝死!”
徐墨也沒有隱瞞,將所有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了趙大明。
聽完徐墨的解釋,趙大明眉頭緊鎖。
本以為自己成了公安局副局長,也算是有替徐墨保駕護航的能力了。
可自己這個老弟,惹禍能力真不是一般的強,連四九城的二代,都敢招惹。
趙大明有些坐蠟了,覺得徐墨這個裝死辦法,確實是當前最好的辦法。
“老弟,我去幫你打聽打聽鐘耀黨離沒離開蘭縣!”趙大明道。
“那就麻煩老哥了!”
“你我之間,還需要那么客氣?”
另一邊,徐墨哼著小曲兒,向著南街走去。
“咦?”
隔著大老遠,徐墨就看到服裝店大門緊閉,不由得心中疑惑。
聳聳肩,閑著沒啥事的徐墨,向著國庫券回收中心走去。
說起來,國家也快要回購國庫券了,到時候,楊寶林又能大發橫財。
“徐老板!”
坐在藤椅上的老許,笑呵呵的站起身來,掏出香煙,遞向徐墨。
“老許,還是你悠閑啊!”
徐墨接過香煙,有些羨慕的說道。
老許哈哈一笑,道:“我最近確實挺悠閑的。”
徐墨揚了揚下巴,看向對面的服裝店,道:“老許,知道服裝店為啥關門不?”
“中午還開著呢。”老許想了想,說道:“之前李老板在我這里打了個電話,那時候李老板的臉色就很不對勁。沒多久,服裝店就關門了。對了,徐老板你那些老鄉神色都不太對勁…怎么說呢,就跟要殺人似的。”
“嗯?”
徐墨微微一愣,看向目露深意的老許,道:“老許,要是李圓圓回來,你讓她去趙哥家等我。”
“成!”
徐墨將香煙別在耳后根,向著出租屋那邊跑去。
結果,徐鋼他們都不在。
徐墨又去了錄像廳,大門緊閉……
“奇怪了!”
徐墨挑了挑眉,眼眸中流竄凝色,嘀咕道,“總不可能是因為他們聽說我被‘火化’的消息了吧?”
徐墨有些腦殼疼的抬手揉了揉太陽穴,旋即向著遠處一個報亭跑去。
就在徐墨聯系趙大明,尋找徐鋼他們的時候,李圓圓約上了黎援朝。
倆人走在蘭江公園內,聞著青草芳香。
黎援朝穿著棕褐色的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
李圓圓則穿著大紅色的毛線衣,下邊是筒子褲,腳上是白色運動鞋,青春洋溢,卻又散發著另類的嫵媚。
“圓圓,我是真沒想到,你會主動約我出來散步!”黎援朝笑呵呵的打量著走在旁邊的李圓圓,隱藏在金絲眼鏡后邊的雙眸中,涌動著熾熱。
李圓圓抿嘴一笑,道:“怎么?我不能約你?”
“當然不是!”黎援朝笑了笑,道:“你能約我,我求之不得呢!”
“援朝,咱們去江邊坐坐吧?”
“好好好!”
倆人調轉方向,向著蘭江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