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多。
醫院,住院部。
徐墨躺在病床上,根本就睡不著,傷口雖然被重新包扎過,可依然隱隱作痛。
扭頭看向隔壁病床上,蓋著被子的劉忠國,徐墨微不可查的低嘆一聲。
自己這一次的作為,算是坑了這位老民警。
就在這時候,病房門忽然被人推開。
躺在隔壁病床上的劉忠國,根本就沒有睡著,在聽到動靜后,瞬間掀開被子,伸手拉下燈線。
“大明!”
燈泡亮起,劉忠國看著略顯狼狽,臉上卻帶著興奮的趙大明,不由得微微一愣。
趙大明大步走進病房,看著從病床上爬起來的劉忠國,道:“忠國,你先出去下,我有事情跟徐老弟講。”
“好!”劉忠國沒多問,便向著病房外走去。
徐墨看著趙大明臉上無法掩蓋的興奮,便知道這事情,算是成了。
趙大明快步走到病床邊,看著撐起身子,半躺起來的徐墨,道:“老弟,都搞定了!”
得到趙大明肯定的答復,徐墨也是長松一口氣,這事情,算是結束了。
“哥,跟我說說事情經過吧!”徐墨道。
“好!”
趙大明整理思緒,道:“那兩個深圳佬,警惕的很,在賣完槍械后,就偷了一輛夏利車,逃離了市區。后來,夏利車的車主報案,被鐘阿四查到了那兩個深圳佬的蹤跡……”
“那個叫虎哥的深圳佬是真狠吶,看到同伴受傷,直接殺了對方。不過,那人蠢也是真蠢,一點點進山經驗都沒有,起初,我還以為對方故意留下痕跡,結果,他是真不知道……”
“我們看到他的時候,他還傻乎乎的用沖鋒槍當戳棍,結果就是被我一槍打中后心窩,當場就死了!”
說到這里,趙大明更加興奮了,道:“我這邊剛打死那個豹哥,于局就帶著一百多位民警,還有五百位武警官兵,趕到了國道附近,打算圍山抓人。老弟,你是沒看到,我們抬著兩個深圳佬尸體,出現在于局面前,他那表情,別提有多精彩了。”
“現在,局里邊已經定案,在國鴻大飯店外犯下槍殺案的,就是那兩個深圳佬。”
“許書記也第一時間,將這案子上報。我還聽說,許書記還要求省里邊,對這件案子深查,深挖。那兩個深圳佬帶著那么多武器,是怎么來到蘭縣的?為什么要來蘭縣?他們的槍械又是從哪里弄來的?”
“這些事情,一旦深挖,絕對又是一個大案!”
“當然,我覺得,許書記是故意的,他是想要借機降低槍殺案的影響。”
“還有,市委還給我上報了嘉獎。一個個人一等功,其他人是個人二等功,然后一個集體二等功。”
“不過,這玩意就跟做買賣一樣,許書記是這么上報的,最后省里能夠給我個個人二等功,就算是不錯了!”
平日里,趙大明雖然不能說是沉默寡,可話也不是很多。
可現在,他當真是滔滔不絕,由此可見他心中的激動跟興奮。
“對了,國鴻大飯店的經理余剛,還跑到公安那邊,說是想起一些關于槍手的體貌特征。”
徐墨仔細聽著趙大明的話,尋思著還有沒有什么漏洞。
徐鋼他們一共八人。
虎哥他們才兩個人。
這是一個很大漏洞。
問題是,當時就徐鋼在國鴻大飯店門口,近距離的對豹哥開槍射擊,其他人都隔著十多米。
所以,只要余剛跟蘇建國不改口,這個漏洞暫時不算漏洞。
子彈也是個問題。
每把槍射出來的子彈,都會有差別……不過,這也可以解釋。
兩個深圳佬有那么多槍械……他們在國鴻大飯店外邊,用不同槍械射擊,也勉強能夠解釋。
最關鍵的是,這案子現在已經破了,市委領導從需要背責,到向上邊邀功,沒有哪個傻叉會在這時候多生是非。
“哥,你寫報告,還有留檔,都要注意點,盡量別留下什么破綻。”徐墨表情凝重的盯著趙大明,道:“別等個幾年,跳出個人來,替那兩個深圳佬翻案。”
趙大明覺得徐墨是想太多了。
但。
謹慎無大錯。
便點點頭,道:“行,這方面我會注意,絕對不留下什么把柄!”
“嗯!”徐墨點點頭,旋即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看著趙大明,道:“哥,這案子你是最大的功臣,那么,你副處應該穩了吧?”
“哈哈哈,差不多差不多!”在徐墨面前,趙大明也懶得故作謙虛,開懷大笑。
“對了,那群受害者,也就是王大軍他們,是跟著錢正對吧?”徐墨突然問道。
“這事情,我特意去了解過。那群義烏佬,來蘭縣后,就找上蘭縣不少有些家底的老板,最后確實是錢正收留的他們,還替他們開了四家錄像廳。”說到這里,趙大明眼睛一瞇,道:“之前你跟忠國去國鴻大飯店,跟王大軍談判……這事情,你太大意了。”
“以你現在的身份地位,沒必要親自去跟那群外地佬談。”
“還有,以后遇到這種事情,能不能先告訴我?”
“你叫我一聲哥,我自然會罩著你。其他不說,一群從外地逃到蘭縣的混子,我還是有能耐搞定的。”
徐墨苦笑一聲,道:“哥,當時我尋思著,一群混子而已,便打算花點錢搞定他們。沒想到后邊會發生那么多事情!”
“就算用錢去解決問題,那你也不能親自去。再說了,你現在還受著傷呢!”趙大明板著個臉,“你要是把我當哥,以后不管發生什么事情,都要第一時間告訴我。就算我沒能耐幫你,也能幫你想想辦法啊。”
“有道是三個臭皮匠合成一個諸葛亮!”
“是是是,以后不管有啥事情,我一定先告訴哥!”徐墨咧嘴笑道。
趙大明這個人,還是很重義氣的。
最關鍵的是,趙大明做事很靈活,并不是死板。
“行了,好消息我已經告訴你,我就先回所里了!”趙大明笑呵呵的站了起來,雖然現在已經快凌晨三點,可他現在興奮的很,感覺精力特別旺盛。
“哥,那你路上慢點!”
“知道了,你也早點休息!”趙大明背對著徐墨擺擺手,大步向著病房外走去。
徐墨聽著門外的嘀咕聲,肯定是趙大明跟劉忠國在聊天。
手指輕輕地敲打著被子,徐墨那雙狹長地星眸中,流竄精光。
剛剛自己故意提起錢正,可趙大明卻轉移話題。
雖然這個話題轉移的毫無痕跡。
但。
徐墨卻明白了趙大明的用意,對方不想在這時候,去交惡錢正。
錢正作為蘭縣零件廠的老板,背后肯定有著很復雜的關系網。
就如同現在的徐墨,雖然實業只有一家服裝店,六家錄像廳,可背后也有著各種關系。
想要讓趙大明幫忙對付錢正,那么,只能等他安安穩穩升到副處。
“錢正,鐘阿四!”徐墨低聲嘀咕這個兩個名字。
“趙世杰!”
忽然,徐墨又吐出一個名字。
嘉興的破事,以趙老書記跳樓自殺而結束,可趙世杰還活著。
徐墨慢慢地閉上眼睛,自己認識趙大明時候,他就是派出所的所長,現在又能夠更進一步。所以,別看趙大明對徐墨客客氣氣的,有時候更是‘聽計從’。
但,倆人都很清楚,真正為主的是趙大明。
“哎!”
半晌,徐墨低聲一嘆。
失去趙大明這位派出所所長的幫襯,自己想要對付錢正,很難,非常困難。
當然,即便有趙大明的幫忙,想要扳倒錢正,機會也不是很大。
徐墨在腦海里整理自己在蘭縣的關系網。
供銷社主任趙國陽,即將成為百貨大樓的經理。
建改局的科長,姚進山。
這位,算不上有交情,只是有著贈禮盒之‘緣’。
公安局局長于遠洋,只能說是混了個臉熟,一些無關緊要的小忙,對方會幫,可要是涉及規定范圍外的事情……不提也罷。
還有就是蘭縣商會。
問題是,徐墨現在都不知道蘭縣商會,有哪些成員,更別提什么交情了。
這么算下來…徐墨覺得,自己在嘉興的關系網,都比在蘭縣強。
至少,自己在嘉興能夠接觸到舒市長,跟舒大同的關系也很不錯,公安局的閆國洲,也處于合作關系當中。
想要搭建關系網,很難,非常難。
只有自己有足夠的利用價值,才能夠結識更多的權貴。
“還是因為窮啊!”徐墨低聲自語。
這話要是被其他人聽到,肯定罵徐墨不知好歹,那么多產業就不說了,信用社還存著大幾十萬,居然說窮。
徐墨扭頭看向病房門口,趙大明跟劉忠國還在聊。
伸手拿過放在床頭柜的收音機,徐墨挑了挑眉,心想著,賺錢,使勁賺錢!
當初的徐墨,只想賺點小錢,足夠安安穩穩過過小日子。
可現在,徐墨覺得自己的想法變了。
十幾分鐘后,劉忠國才笑呵呵的走進病房。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徐鋼他們就來了,帶著白粥跟肉包子。
九人圍著病床,笑呵呵的看著躺在病床上的徐墨,一雙雙眼眸中布滿狂熱跟崇拜。
他們在來醫院的路上,就聽說了,昨天晚上國鴻大飯店門外發生槍殺案,結果只用了六個小時,兇手就被當場擊斃。
聽到這個消息后,徐鋼他們都驚呆了,暗道黑哥的能耐是真大。
徐墨接過葉富國遞來的飯盒,慢悠悠的喝著白粥。
五六分鐘后,徐墨將飯盒遞給葉富國,面帶微笑的看著他,道:“你之前不是說,要開飯店嘛?”
“啊?”葉富國微微一愣,旋即滿臉興奮的猛點頭。
“國鴻大飯店經過這一次槍擊案,生意肯定會一落千丈。”徐墨眼皮一抬,目露精光,道:“我給你十萬塊錢,你在蘭縣開個最大的飯店。能不能辦到?”
葉富國差點軟倒在地,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十萬塊?
“哥哥哥!”沒等葉富國開口,徐鋼就忍不住了,急忙說道:“哥,你是真不把錢當錢啊?十萬塊開個飯店?那咱們要開幾年才能夠回本啊?哥,我之前幫富國打聽過,大點的飯店,七八千就能夠搞定了。”
徐墨沒搭理徐鋼,盯著愣在那里的葉富國,道:“我就問你,能不能開起來?”
葉富國內心糾結,這可是十萬塊啊,足夠娶一百個媳婦了。
迎上徐墨的目光,葉富國一咬牙,道:“哥,我可以!”
“好!”
徐墨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看著長松一口氣的葉富國,道:“你現在馬上去上海,我幫你聯系楊寶林。到時候,我會讓楊寶林派人帶你去上海各大飯店轉轉,你看看那些大飯店是怎么裝修的。不,咱們要開大酒店。”
“還有,記得以高價挖幾個大廚回來。”
“大廚是其一,你還要去溫州、舟山等沿海地區去轉轉。海鮮供應等等,都需要解決!”
葉富國都懵逼了。
開個飯店,這么麻煩嘛?
不是找個廚師就可以嘛?
至于菜,菜市場不就可以購買嘛?為什么還要跑到其他城市去訂購海鮮啊?
“開酒店的門門道道太多了,等你去了上海,我請楊寶林,找人教教你!”
“哦哦!”葉富國苦著臉點點頭,這一刻,他有些后悔了。
自己就是一個從山村里走出來的山野娃,哪來那么大能耐啊?
視線一轉,徐墨看向葉奎子,道:“你去市里轉轉,看看有沒有什么比較大的店面出租,最少要五百平。”
“哥,市里哪有那么大店面啊!”
不用去轉,葉奎子就知道市里不可能有那么大的店面。
沒有?
徐墨挑了挑眉,咬牙道,“那就咱們自己造。”
“啊?”葉奎子表情呆滯,自己造個五百平的房子?
造房子并不難,錢也不需要多少。
“等會兒,你去找周航,讓他過來一趟,就說有個大買賣要跟他合作。”徐墨瞇著眼睛,掃了一眼葉奎子、葉偉兵跟徐滿柜,道:“你們三個人,今晚就去溫州、杭州等地。我會給你們一萬塊錢,你們要在一個月內,把錢全部花掉。”
“哥,你別嚇我啊。一萬塊錢,你讓我們三個人怎么花啊?”徐滿柜聲音都顫抖了起來。
“你們使勁花就可以!”徐墨笑了笑,一萬塊錢很多嘛?確實很多。
但,即便現在是87年,一旦去了溫州、杭州等地的娛樂場所,一萬塊錢還真不經花。
徐墨記得前世那個來自廣州的富二代新兵,說是88年跑去香港玩,一晚上花了整整八萬塊錢。
87年。
錢,很值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