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哥，是我徐墨！”
聽到電話里響起的聲音，徐墨深吸一口氣，問道：“舒哥，能不能讓舒市長接個電話？”
徐墨這句話可以說是非常突兀。
以徐墨現在的身份地位，加上身上還背著‘案子’，根本沒資格讓舒市長接他電話。
舒大同沉默幾秒，道：“徐老弟，不是當哥的不幫你。現在嘉興是什么情況，你心里邊也有數，這時候，你不適合跟我爸過多接觸！”
舒大同在聽到徐墨聲音后，沒有馬上掛掉電話，已經算是非常給面子了。
自從徐墨來嘉興后，整個嘉興，各種圈子，就沒有消停過。
“舒哥，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跟舒市長說。”
“你先跟我講，如果我做不了主，我在告訴我爸！”舒大同道。
“好！”
徐墨整理思緒，將自己推斷出來的信息，全都告訴了舒大同。
聽完徐墨的解釋，舒大同久久不語。
如果徐墨所，都是真的，那就有點兒可怕了。
“我先掛掉電話，等會兒回你！”
沒等徐墨答應，舒大同就掛掉了電話。
在掛掉電話后，穿著睡衣的舒大同，便大步向著臥室方向走去。
看著從門縫中透出的燈光，舒大同抬手輕敲房門，道：“爸，剛剛徐墨來電話了。”
“咔嚓！”
在舒大同說話間，臥室門被打開，只見舒市長面露疲憊，鼻梁上架著黑框眼鏡，穿著睡衣，肩膀上披著外套。
“進來講！”
“嗯！”
舒大同邁步走進臥室，扭頭看向關上房門的父親，道：“爸，按照徐墨的說法，嘉興這幾天發生的事情，都是趙世杰搞得鬼。之前有消息說，省里邊要調查趙老書記，后來又傳出趙世杰要出國……”
“爸，你說，徐墨的說法，有幾分真假？”舒大同小心翼翼的問道。
舒市長坐到床邊，摘掉黑框眼鏡，眼眸中流轉著思索之色，淡淡地說道：“幾分真假，現在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要以什么方式，把這些問題解決掉，把話題度降到最低。嘉興連續發生數起槍殺案，更是死了好幾位社會影響不小的商人……”
說到這里，舒市長苦笑一聲道，“這個責任，我擔不起，周書記也擔不起。”
“爸，你的意思是？”舒大同心中一驚，目露慌亂的看著舒正浩。
“明天早上，省里的調查組就會過來，到時候……周書記怕是‘在劫難逃’。至于我，一個失職，肯定逃不了，黨內處分……怕也是無法避免！”舒市長長嘆一聲，繼續道，“現如今，既然你覺得徐墨的推斷是正確的，那么，就按照你的想法去做。”
舒正浩抬頭盯著舒大同，道：“你在路政局待了快三年，也差不多應該挪一挪位置了。”
“爸！”
舒正浩抬手打斷舒大同接下來的話，那雙眼眸中涌動著絕對的強勢，跟不容置疑，道：“趙老書記都有能力替趙世杰鋪路，我這堂堂在職市長，難道會比他差？”
“既然趙老書記不按照規矩辦事，那我跟周書記，也沒必要顧忌那么多了。”
“趙家父子，還是小瞧了在職書記跟市長的能量啊！”
舒正浩慢慢地站起身來，脫掉睡衣，拿起衣架上的衣服，穿了起來。
舒大同愣愣地看著穿戴整齊的舒正浩，一肚子話，卻怎么也說不出口。
舒正浩走到舒大同前邊，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去吧，想做什么，就去做，天塌下來，你爹幫你撐著！”
“嗯！”舒大同重重地點點頭，旋即大步向著臥室外走去。
舒正浩看著舒大同離去的背影，臉上露出欣慰笑容，自己這個兒子，還是非常爭氣的。
轉身走到床頭柜前，拿起電話，撥出號碼。
電話很快就被接通。
“派輛車過來接我，還有，周書記現在在哪里？”
……
黃龍洞賓館，徐墨依靠在前臺的木柜旁，看著放在臺面上的電話，等待著舒大同的回電。
時間一點點過去。
陡然，電話機微微震動，“叮鈴鈴”的電話鈴聲響起。
徐墨眼睛一亮，連忙伸手拿起電話。
“徐老弟！”
聽筒內響起舒大同的聲音。
“舒哥，怎么樣了？”徐墨低聲詢問。
“我爸剛剛出門，去市委了。你的話，我都轉述給他聽了。徐老弟，接下來，你想要怎么辦？老哥我，跟你一起干！”
徐墨眼皮一抬，星眸中流竄驚訝，舒大同這簡簡單單一句話，其中隱藏的內容卻不少。
“舒哥，這事情，牽扯很廣，你要是摻和進來，怕是撈不到什么好處啊！”
徐墨真心覺得舒大同不應該摻和這些破事當中，一旦牽扯其中，不管最后結果如何，都會沾一身‘腥臭’。
就算徐墨的推斷都是對的，那么，趙家父子，也應該由市委來對付，甚至是省里派人來處理，而不是由舒大同這位路政局處長出面。
現在的舒大同，還不夠資格處理這事情。
就算最后舒大同把案子辦成了，也不會得到市委、省里的認可。
官場政治，三六九等分得更加清晰，趙老書記即便退下來了，那也不是什么阿貓阿狗能動的。
路政局的處長，對于趙老書記而，就是‘阿貓阿狗’。
聽完徐墨的話，電話另一端的舒大同笑了起來，道：“徐老弟，你的擔心我明白。但，作為嘉興的官，不管官大官小，我都應該出面，替老百姓做點事情。嘉興這么亂下去，嘉興老百姓就連一個安穩覺都沒法睡了。”
聽著舒大同冠冕堂皇的話語，徐墨一陣無語，很想說，大哥，你是路政局的處長，不是公安局的處長啊，你就算要替嘉興老百姓出面，那應該是多修幾條路……
舒大同要是不說這些義正辭的話語，徐墨還會佩服他。
可現在……
徐墨能夠百分百肯定，舒市長跟舒大同說了什么，才讓對方有膽子摻和這事情。
“那行吧，舒哥，我現在在黃龍洞賓館，你要不要過來找我？”徐墨道。
“你等著，我馬上過來找你！”
“行，那我就在賓館大廳等你！”
罷，徐墨便掛斷電話。
在徐墨這邊掛掉電話的時候，舒市長已經坐著車子，趕到了市政大樓外。
舒市長剛下車，就看到周書記大步向著這邊走來，后邊跟著一群市委干部。
“周書記，你這不是把我架在火燒烤嘛，怎么能讓你來迎我啊！”舒市長苦笑著快步迎上前去。
“正浩，都這個局面了，你還跟我扯這些沒用的事情！”周書記拉住舒市長的手，一邊向著樓內走去，一邊說道：“之前你在電話里，說得含糊其辭的……”
“周書記，不是我說得含糊其辭，實在是我知道的也不多啊。對了，路政局的舒處長，知道得比我清楚！”舒市長道。
周書記差點一腳踹過去，路政局舒處長？那不是你兒子嘛？
“正浩，你就別給我打馬虎眼了，省里的同志，明早就會到，留給咱們的時間，不多了啊！”周書記沉著臉道。
“周書記，要不，讓舒處長過來給你匯報匯報？”
“正浩，你你……”
周書記抬起手指著舒正浩，有些哭笑不得的說道：“你還真是的，都到這地步了，你還要謀求那些小九九。行了，趁著我現在還能做主，你有什么想法，就快說出來。”
“我覺得路政局舒大同處長，可以配合公安那邊……”
周書記眼神一閃，上下打量著滿臉正氣的舒正浩，道：“你要把大同調到公安局？那你準備讓他坐誰的位置？”
現在公安局的職位，那是一個蘿卜一個坑，舒大同進去了，肯定要有人讓出位置。
“老錢也快到退休年紀了，那就讓他退居二線！”
周書記沉默片刻，道：“行，這事情我等會兒去安排，由舒大同暫代公安局副局長一職！”
公安局副局長的職務，可不是周書記一句話能夠搞定的。
所以，舒大同只能是暫代。
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舒正浩臉上洋溢出燦爛的笑容，也不在打馬虎眼，一五一十的將自己得知的消息，全都告訴了周書記。
聽完舒正浩的解釋，周書記皺起了眉頭，“正浩，你說，這事情是趙世杰搞出來的，還是趙老書記的指點？”
“這誰能曉得！”舒正浩笑了笑，道：“不管怎么樣，這次的事情，只能由趙老書記來背，也只有他有資格背下這一切。”
周書記微不可查的點點頭，一個退休的市委副書記，確實有資格來背責了。
同一時間，舒大同開著車子，趕到了黃龍洞賓館。
停下車子，舒大同打開車門，走下車，快步向著賓館內跑去。
一走進賓館大廳，舒大同就看到了坐在那里的徐墨跟趙大明。
“舒哥！”
徐墨也看到了跑進大廳的舒大同，連忙起身，迎上前去。
趙大明緊隨其后。
“舒哥，這位是蘭縣南陽派出所的所長趙大明！趙哥，他就是路政局的處長舒大同。”徐墨向著倆人相互介紹。
“你好！”舒大同伸出右手。
“舒處長，你好你好！”趙大明熱情的伸出右手，別人的親爹是市長……
“找個安靜地方談談！”舒大同看向徐墨道。
“好，那就去房間談吧！”
“走！”
說著，三人向著樓梯口走去。
在走到樓梯口的時候，三人皆腳步一滯，向著左側避讓從樓上走下來的一位青年。
青年穿著皮夾克，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眼睛很亮很有神。
在看到徐墨三人靠邊避讓后，青年笑著對他們點點頭，表示感謝。
徐墨劍眉一挑，總感覺走下樓的青年，整體透露著一種別扭感。
驀然！
徐墨瞳孔猛地收縮，盯著青年放在褲袋里的右手。
口袋鼓脹幅度，明顯不對。
徐墨微微低頭，掩蓋眼眸中的森冷。
正向著樓下走來的青年，在看到徐墨低頭的瞬間，臉上笑容變得更加燦爛。
趙大明作為派出所所長，觀察能力還算可以，也察覺到了青年的異樣，卻沒有第一時間掏出手槍。
不可能因為感覺有點兒不對勁，就掏槍，要不然，趙大明這派出所所長，也算當到頭了。
徐墨膝蓋快速彎曲，聽著下樓的腳步聲，忽然一步跨出，猛地抬起頭，眼眸中涌動兇厲。
徐墨不是公職人員，就算搞錯了…那就搞錯了唄，大不了，賠錢！
在徐墨撲向青年的瞬間，趙大明倏然睜大眼睛，右手掀開衣角，抓向別在腰間的手槍，反應也是很快。
“嘭！”
震耳欲聾的槍聲響起。
徐墨只感覺肋下一陣刺痛，更有一股大力，就如同疾馳的汽車，轟然撞在身上，將他整個人轟翻出去。
青年臉上布滿興奮，右手依然放在褲袋里，只不過，褲袋已經被炸破，黑洞洞的槍口暴露在外，瞄準拔出手槍的趙大明。
舒大同整個人猶如墜落冰窖，全身僵硬的立在那里，臉上的驚恐都還來不及浮現，就怪叫一聲，腳下一滑，向著樓下滾落去。
“嘭嘭！！！”
槍聲再次響起。
青年跟趙大明同時開槍。
倆人在開槍的瞬間，也移動身子，躲避子彈。
青年一個翻身，順著樓梯扶手，向著樓下滑落。
趙大明則低吼一聲，身子后仰，向著樓下倒去。
徐墨跟舒大同都摔倒在樓梯拐角處，被趙大明拿來當作‘墊背’。
疼！
徐墨抬手捂住肋下，鮮血自指縫間滲透而出。
盯著從樓梯扶手滑下來的青年，徐墨猛地深吸一口氣，拔出藏在內襯當中的匕首，狠狠地向著對方投擲去，同時再次撲向對方。
青年余光掃到徐墨的舉動，身手矯健的再次翻身，向著一樓落去，躲避投擲來的匕首。
同時，青年再次舉槍，瞄準徐墨，按下扳機。
徐墨早有準備，眼神格外冷漠，沖出去的身子，突然趴向臺階，大喊道：“哥，槍！！！”
后仰倒向一樓樓梯拐角，重重壓在舒大同身上的趙大明，在聽到徐墨的呼喊后，想也沒想，本能地將手槍丟向徐墨。
徐墨反手接住手槍，眼神更加犀利冰冷，都未曾瞄準，黑洞洞的槍口對著一樓……
“砰砰砰！”
一連三槍，壓得青年不得不躲到樓梯下邊，不敢冒頭。
“老弟，你咋樣？”
趁著青年被壓制，趙大明咬著牙，撐起身子，看向背躺階梯上的徐墨。
徐墨沒吭聲，單手用力按住臺階，撐起身子，弓著腰，向著二樓拐角沖去。
半瞇著眼睛，透過扶手縫隙，能夠隱約看到藏在樓梯底下的青年衣角。
“嘭！”
槍聲響起，子彈搭在墻上。
躲在樓梯下的青年，連忙緊縮身子，避免暴露在徐墨的視線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