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唐于潘樓前掌摑懲治高衙內之事,迅在東京汴梁內傳播開來。??人們在交口稱贊蕭唐不畏高家權勢,替受高衙內橫行無忌之苦的百姓出了口惡氣的同時,也有人好奇自己養子被打之事,那個受官家恩寵的高俅又當如何報復。
而此時在高府大院內,高俅卻正與家人用膳,桌上擺滿三鮮筍炒鵪子、烙潤鳩子、鮮色蝦蕈、?鮑螺裹蜜鲊脯、紅絲水晶膾等珍饈美食,高俅動筷夾了鵪肉放到嘴里咀嚼,不一刻他的神情立刻舒展開來,還意猶未盡地點了點頭。
似乎是因為經常蹴鞠踢毬的關系,高俅保養得極好,雖然他雙鬢斑白,可卻也面色紅潤,加之他柳葉眉,丹鳳眼,一縷捶胸的長髯,倒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模樣。
雖然高俅是市井潑皮出身,卻深諳察觀色、逢迎趨奉之道。在宋徽宗趙佶還是端王的時候,高俅就知道自己那個主子的好惡性情。他不止是在蹴鞠時盡量迎合趙佶,平日也十分注重自己的儀表打扮,否則單以市井潑皮間那套溜須拍馬、點頭哈腰的路數,他又如何能備受趙佶垂青,以一介閑漢小廝的身份在大宋官場平步青云?
就在這時,高府內的管家前來,向高俅報道:“老爺...大少爺那已瞧過郎中,卻只是哭鬧,直說求老爺做主,替他出手懲治蕭唐那廝......”
高俅冷哼一聲,說道:“且由著他哭鬧,一頓不吃,也餓不死他。”
高堯輔聽罷,他氣不過把碗筷往桌上一撂,忿忿道:“可是父親...這打狗還要看主人,那蕭唐掌摑高檻,分明是不把我們高家放在眼里!蕭唐雖扇的是那廝耳光,卻又何嘗不是一巴掌打在咱們高家臉上?”
高俅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高堯輔一眼,說道:“甚么打狗看主、這廝那廝的?好歹他也是你兄長,說話不可失了體統。”
那種在京師做盡荒唐事,無恥無能的東西也配是我的兄長?高堯輔心里雖罵,嘴上依然恭謹地對高俅說道:“父親說的是,孩兒失了。”
高俅又夾了口菜細嚼慢咽著,全然沒有因為蕭唐在大庭廣眾下扇自己養子耳光而氣惱,他淡淡地說道:“官家是個雅人,琴棋書畫無所不通,踢毬打彈,品竹調絲,吹彈歌舞,也都自不必說。那個蕭唐......于曲樂音律之道倒確實有些怪才,否則官家也不會大張旗鼓,命那蕭唐將其家產樂坊盡數遷至京師。在不知官家心意之前,這個蕭唐,動不得。”
高堯卿眼中帶著戾氣,默然半響后開口說道:“可是父親,那蕭唐惹到咱高家頭上來咱們卻無動于衷,豈不是叫京師上下以為咱高家怕了那蕭唐?”
高俅眼神一凝,這時面色才生出幾分怒意,他向高堯卿喝道:“平日為父是怎么教你的?朝中爭斗,爾虞我詐,要在官場中立足憑甚么?憑才識?靠權術?錯!若想在朝堂屹立不倒,唯有揣摩圣意!只要官家喜歡,行事如何百無禁忌都無妨,可若是惹官家不快,便是那蕭唐騎到你頭上屙屎屙尿,你也得生受著!
京師上下如何看咱高家又算甚么?便是天下人都指著咱高家的脊梁骨痛罵,只要能得圣寵,咱們就能將天下人死死踩在腳下!丟了些顏面便急不可耐地要找回場子,那與那干似斗雞斗犬般慪氣廝爭的市井潑皮又有何分別?”
高堯卿被高俅訓得面色陰晴不定,連聲稱是后,高俅繼而說道:“何況你能做得岳陽軍承宣使之職,蔡相公亦沒少出力。如今既然蔡相公一時隱忍,而有意使這蕭唐討官家恩寵,就算這蕭唐莽撞,那蔡相公的面子,卻不能不給。畢竟咱們高家,終不能只憑著官家恩寵統領行伍莽夫,咱大宋歷來重文輕武,唯有以文官仕途扎下咱高家根基,才是正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