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在琉璃鎮資歷頗老,但近幾年確實因身體原因不太管事的人大主席?
他怎么會突然辭職?
還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由江昭陽代為提交?
一股強烈的不安攫住了他。
他不能容忍節奏被江昭陽就這樣輕易帶走。
“他為什么自己不到縣委來,偏要委托你去交?他沒有腿嗎?”
“人大主席辭職這種大事,報告由你副縣長轉交,這程序……是什么道理?!”
張超森按捺不住,一臉不悅地發難,語氣中帶著明顯的質疑和挑釁。
每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釘子,狠狠砸向對面。
他想打亂江昭陽的陣腳,至少,要在這份報告的程序合法性上留下一個問號。
江昭陽似乎早就料到會有此一問,他轉回身,面向張超森,臉上沒有任何被冒犯的慍怒,只有一種洞悉一切的淡然。
“我剛剛不是說過了么?”江昭陽的聲音平鋪直敘,甚至帶著一點刻意的慢條斯理,像是復述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雷主席抱病在身,情況非常不好。”
“他連從病床上站起來都異常艱難,根本走不了路。”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目光在張超森因慍怒而顯得有些漲紅的臉上停留片刻,“所以,他委托我代為轉交這份報告,希望縣委體諒他的身體狀況。”
“這,”江昭陽最后一句反問,尾音微微上揚,清晰地送入每個人耳中,“難道不符合組織程序,有什么不妥嗎?”
“于情于理,有何不可?”
一句簡明的“重病走不了路”成了結結實實的盾牌,而那聲“難道不妥”的反問,更是在這面盾牌上驟然探出的一支淬毒的矛,瞬間便死死釘住了張超森所有醞釀好的后續質問——程序沒問題,理由很充分。
張超森只覺得被狠狠噎住,一股氣沖上頭頂,讓他眼前竟短暫地發花,嘴唇無措地翕動了幾下,卻半個字也擠不出來。
那無聲的對抗像無形的繩索勒緊他的咽喉,讓他面皮青紫,喘息加重。
委托轉交,在程序上完全說得通。
張超森發現一時找不到更有力的攻擊點。
只得冷哼一聲,悻悻地靠回椅背,臉色更加難看。
然而,就在這短暫的語交鋒中,張超森的心里卻驀地一驚,如同被一道冷電擊中。
他瞬間想明白了幾個關鍵點:第一,雷利軍辭職絕非偶然,很可能是江昭陽私下溝通的結果。
第二,江昭陽必然是在上次“五人小組會”初步議定琉璃鎮人事問題后,就敏銳地察覺到了僵局的可能性,并且迅速行動,親自或者派人回了一趟琉璃鎮,做通了雷利軍的工作。
第三,他打了一個完美的時間差,在今天的正式會議前,拿到了這把破局的“鑰匙”。
這一切,都發生在自己試圖說服魏榕的時候。
“這小子……看來5人小組會后就回到琉璃鎮去了一趟……”張超森的心一點點沉下去,“打了一個時間差。”
“這更說明了他是處心積慮!他是步步算計!”他感到一陣寒意。
江昭陽這小子看似不動聲色,實則每一步都走在前面。
精準地預判了局勢的發展,并且提前布好了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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