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這樣的對手打交道,每一次交鋒都像是在布滿陷阱的雷區里行走,稍有不慎就會滿盤皆輸。
“與這小子打交道是無期徒刑啊!”張超森在內心發出了這樣一句既憤懣又帶著一絲無可奈何的驚嘆。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在政治智慧和謀篇布局上,江昭陽或許比他想象的還要難纏。
魏榕始終低著頭,眼神專注地在那薄薄幾頁紙上移動,目光掠過那些描述病情的、充滿懇求的詞句。
報告內容很詳盡,末尾那屬于雷利軍的簽名顯得有些虛浮無力,確實像是重病纏身之人的筆跡。
她看完最后一行,將報告輕輕合上,抬起了頭。
一瞬間,會議室里那種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緊繃感,仿佛被她這個抬頭的動作悄然化解了少許。
她臉上浮起一絲看不出深淺的笑意,目光直接投向江昭陽。
“江縣長,”魏榕的聲音不高,卻一如既往地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膜,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從容,“雷主席的情況確實讓人惋惜。”
“既然他本人主動提請,組織也不能不體諒干部的困難。”
“那么,”她稍稍拖長了調子,眼神里多了一點征詢的意味,“說說你的想法?”
她沒有對報告本身做任何評價,而是直接跳到了下一步,這本身就是一個積極的信號。
她看到了破局的可能,并且愿意給江昭陽闡述的機會。
江昭陽微微頷首,成竹在胸。
他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
“魏書記,各位領導,”江昭陽的聲音不高不低,卻異常沉穩,“我的意思很簡單。”
他的指節在桌面上輕輕一點,仿佛落下一枚確認的棋子,“雷主席因健康原因離開現職,這是為琉璃鎮的班子騰出了一個正科級的職數空缺。”
劉明迪坐在魏榕斜后方靠角落的位置,心猛地一跳,一股沒來由的強烈直覺攥緊了他。
“針對這個空出來的位置,”江昭陽語速不急不緩,邏輯清晰地鋪陳著,“我建議做一次必要的內部微調。”
他略作停頓,目光微微轉向張超森的方向,那一瞥短暫得如同錯覺,再收回時已不帶任何漣漪,“第一,琉璃鎮現任的組織委員董先同志,在鄉鎮一線工作多年,政治可靠,經驗豐富,群眾基礎牢固。”
“也到調整的時期了。”
“由熟悉情況的他升任鎮人大主席職務,級別平穩過渡,既符合干部任用原則,也有利于保持琉璃鎮人大工作的連續性。”
這話合情合理,魏榕微微頷首。
但江昭陽緊接著的話鋒一轉,才顯現出真正的鋒芒:“董先同志轉任人大主席后,自然就空出了鎮黨委委員、組織委員這個關鍵崗位。”
他將“關鍵”兩個字稍稍加重,足以讓所有人心頭一凜,“這個位置的接任人選——”
江昭陽再次停頓,這次時間稍長,讓之前所有的鋪墊積累到了,他平靜地吐出了那個一直在張超森和劉明迪心頭盤旋的名字:“我個人認為,由林強同志來接任,是最合適的選擇。”
話音落下,會議室內短暫的沉寂靜得可怕。
張超森瞳孔驟然緊縮,臉上最后殘余的那點血色徹底褪盡,只剩下駭人的青灰。
他腦子里“轟”的一聲炸開!
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