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孩子們走后,病房里安靜了下來。
周聿琛和姚騰飛都很關心劉文清的傷勢:“還沒動手術,很棘手嗎?”
妻兒不在跟前,這里都是老戰友,劉文清也不再強顏歡笑了,嘆了口氣道:“手術風險很大,可能這條腿就廢了,可不動手術,骨頭里卡著彈片,以后我肯定是跑不過你們了。”
周聿琛按著他的肩膀:“等京城的醫生來看看,興許有辦法。”
劉文清苦笑。
自受傷后的這些日日夜夜,他痛苦過,難受過,糾結過,如今已然想通:“不用了,我決定保守治療,醫生也這么勸我。我這腿要是廢了,以后就是廢人了,老家的父母,還有大妞母子怎么辦?只是,以后大概是不能跟著大家出任務了。”
“老劉,你不要灰心,以后興許會有辦法的。”姚騰飛也有些難受,安慰劉文清。
劉文清扯了扯嘴角:“以后的事以后再說吧。比起那些犧牲在戰場上的戰友們,我這已經是極幸運了,不但撿回了一條命,還全須全尾的。你們也不必為我難過,我回去后打算申請轉為文職,大家還是天天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照樣是戰友。”
周聿琛用力握了一下他的肩:“沒錯。”
“不說我了,老周啊,聽說咱不在這一個月你家媳婦又搞出了不少大事啊,連記者都親自上門采訪。”劉文清調侃地說道。
周聿琛臉上的表情柔和了一些:“這都是青枝自已努力的結果。”
劉文清嘖嘖:“你自已照照鏡子,瞧瞧你這不值錢的樣子。不過,老周,咱好歹一起出生入死過,你跟我說句實話,你咋教你們家小陸的,她這進步也太大了點。”
“你還惦記著這呢?都說了,你學不來。”周聿琛開了一句玩笑,然后認真說道,“她自學的,真跟我沒關系。每天晚上大家都睡了,她還在電燈下看書讓筆記,報紙也每天必看。”
劉文清捶了他一下:“小陸這也太上進了,真是讓你撿到寶了。”
姚騰飛眼底也不禁流露出幾分羨慕,陸青枝不但現在工作干得風風火火,在家屬院里人緣也不錯,連肖政委提起她都贊不絕口。
周聿琛大大方方地說:“我運氣好。”
“你小子別太得意了,小陸進步這么快,小心哪天你就跟不上了。”劉文清見不得他得瑟的樣子,故意滅他的威風。
田大妞抱著飯盒推開門:“什么跟不上?”
兄弟可以自已調侃,但不能在人前落了對方的面子。
劉文清打了個哈哈:“沒什么,就隨便聊聊,飯打回來了,老周、老姚,吃飯,今天簡單點,等回去了讓我家這口子整一桌,咱們喝個不醉不歸。”
田大妞白了他一眼:“這頓都還沒吃呢,就惦記著下頓了。”
三個大男人簡單地吃了午飯,又讓孩子們陪劉文清兩口子說了會話,眼看時間快到兩點了,周聿琛起身道別:“老劉,嫂子,咱們得回去了,不然趕不上車。”
田大妞一手摟著兩個孩子,很是不舍,但也知道時間比較緊,只得戀戀不舍地松開了孩子們:“大虎,二虎,三虎,四虎,你們回去可得好好聽周叔叔和陸嬸子的話,爹和娘要不了多久就會回來的。”
二胡三虎四虎都哭了出來,很舍不得父母。
大虎眼睛也發紅,但他是大哥,不能哭。
他抬起手背重重抹了一把眼睛:“娘,你放心吧,我會照顧好弟弟們的。”
劉文清欣慰地笑了笑,拉住田大妞的胳膊安慰她:“過幾天咱們就回去了,你就放心吧,小陸是個靠譜人,你看她把小東照顧得多好,她不會虧待咱家那幾個皮猴的。你沒看到幾個皮猴都長胖了嗎?”
提起這個,田大妞就好笑,擦了把眼淚:“周團天天帶他們去吃食堂,能不長胖嗎?”
“啊,不是小陸帶孩子嗎?怎么變成老周了,你仔細說來聽聽。”劉文清倍覺稀奇,追問道。
田大妞嗔了他一眼:“你們男人帶孩子哦,真是不知柴米油鹽貴,小陸上周……”
*
阿嚏,阿嚏……
一出醫院,周聿琛就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姚騰飛開玩笑:“你這剛走,老劉不會是又念叨上了吧?”
周聿琛沒理會他的玩笑,問道:“你們今天跟我們一起回去嗎?”
姚騰飛看了一下手表,快趕不上車了,杜紅還沒回來,他得去找她:“你們先走吧,我去找她,回頭要是趕不上車,我再想辦法。”
“好,那我們先走了。”周聿琛點點頭。
雙方在醫院門口分開,周聿琛帶著陸青枝和幾個孩子直奔汽車站,趕上了回安城的最后一趟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