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清脆的巴掌聲音響徹屋內。
孔夕慘叫一聲,整個人被打得踉蹌著跌坐在椅子上。她捂著火辣辣的臉,失聲痛哭起來,不可置疑地看明山月。
夏氏驚得尖聲大叫,跑過來摟住閨女,氣得渾身發抖,連話都說不連貫了。
“你,你,你為什么打她?你是她表哥啊!”
屋里眾人都被這一幕驚呆了,怔怔看著。
明山月冷然道,“我打她一掌,已是輕的。那個拿錢買兇的丫頭,被吊在鐵樁上,鞭子抽得全身沒有一塊好皮肉。
“哼,我們明府三代苦心經營幾十年,卻被她生生壞了名聲。謝大人、薛大人指著我的鼻子罵,說明府假仁假義,教出來的姑娘心思歹毒,品性卑劣!”
這話更是驚呆了眾人,連孔夕的哭聲都小下來。
明國公最注重家族名聲,沉聲說道,“怎么回事,說清楚。”
明山月給長輩施了禮,才坐下說道,“已經查明,那三個乞丐確系街頭無賴潑皮,只為求財,并無更深圖謀。”
他的目光如寒冰,掃向仍舊痛哭著的孔夕。
“所有人都供認不諱,雇人意圖毀馮姑娘清白,是表妹出的主意。因她不敢出面,薛三姑娘才替她出頭,讓丫頭去做了那件事……”
話音落下,老國公幾人都怒目看向孔夕。
剛才,孔夕說薛妍兒讓丫頭使錢收賣乞丐去毀馮初晨清白,她只是慫恿了兩句。
老太太重重嘆息一聲,那嘆息里滿是沉痛和失望。
“丫頭,老婆子一直當你是乖巧懂事的,萬沒料到,你竟能想出這般陰損下作不要臉的壞主意,對付的,還是馮小丫頭那樣心善的好孩子。”
明夫人也蹙眉責備道,“馮大夫醫術精湛,心性純良,治好了婆婆和我的頑疾,我們都心懷感激。她到底如何得罪了你,能讓你恨到要毀了她一生?幸而今日山月也在紫霞庵,若真釀成大禍,讓我們如何心安?”
老國公怒目圓睜,猛地一拍炕幾,聲音大如洪鐘,“莫說是對馮小丫頭,便是對待任何人,也斷不可行此惡毒之事。毀人名節,無異于殺人奪命。丫頭,你,你怎么能做出這等惡事來。”
明國公氣道,“我們明府戰戰兢兢數十載,幾代人積攢的清譽竟要被你毀于一旦……”
帽子一頂比一頂大。
孔夕如被針刺,哭聲更大。
尖聲叫道,“我只是隨口一說,沒有真的讓人去做。是薛妍兒,她傾慕上官表哥,又聽上官表哥夸過馮初晨俊俏,心中嫉恨難平,執意做的那件事……”
這是承認她出的主意了。
夏氏氣得渾身發抖,重重抽打了閨女的后背幾下,“孽障,孽障,小小年紀,沒有一點羞恥之心,你怎么能做那種事!”
她悲憤交加,起身跪在老兩口面前,以帕掩面,泣不成聲。
“父親,母親,對不住了,是女兒沒教好閨女,愧對明家教誨,給爹娘哥嫂抹黑了。”
老太太看看養女,眼中復雜。
“這也不能全怪你,這些年來,你要侍奉我們兩個老不死,又管著府里這一大家子。好在老大媳婦身體好了,丫頭還小,以后須將所有心思都放在她身上。
“老婆子也會再派個嚴厲的婆子,好好教導于她。”
之前有個從宮中出來的嬤嬤當夏夕教養嬤嬤,去年生了場重病,回老家去了。
明夫人上前把已經哭軟的夏氏扶起來,又把她扶去椅邊坐下。
明山月直不諱道,“謝指揮使明顯偏袒薛三姑娘,薛及程更是口口聲聲說表妹帶壞薛家姑娘。薛家為了盡可能洗刷薛三姑娘名聲,定會散播不利于表妹的傳……”
假裝憤怒地砸了一下身旁的茶幾。
他和明國公對視一眼。因為“赤兔換嬰”,明府跟薛府早晚要對上。出現這樁事端,正好給了他們一個將兩府矛盾公開化的契機,又不致招薛府懷疑……
這話讓夏氏和孔夕更害怕,哭聲又凄厲了幾分。
老太太搖搖頭,沉聲道,“明日我就進宮面見太后娘娘,把此事掰扯清楚。丫頭有錯,錯在心思不好,十分錯她占四分。
“而那薛家三丫頭,心術不正,手段尤為歹毒,錯處生生占了六分,怎么會是丫頭帶壞了她?我們明家姑娘不是好惹的,縱有錯處,也輪不到外人隨意欺負。”
她目光如炬,死死盯在瑟瑟發抖的孔夕身上,怒其不爭。
能想出如此齷齪手段,根子上便已經歪了。
看在阿嬋的份上,也必須好好掰一掰這丫頭的性子,往好路上引領。
老太太又道,“看到沒,一時惡念,終將害人害己。你回吧,今日起閉門思過一年,《女誡》抄足兩百遍。記住,你既在我明家長大,便要守我明家規矩。
“明家是積德行善之家,忠勇報國,光明磊落,不仗勢欺人,不耍陰私手段害人……”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你再記住,我和老國公都稀罕馮小丫頭,不許任何人動她一根手指頭。此番是未釀成大禍,若真出了事,你便只能青燈古佛,了此殘生。”
老國公捋著胡子點點頭,聲音洪亮,“是極。若丫頭是小子,定當家法侍候,打得她一個月下不來床。”
孔夕面無人色,哭著磕了一個頭,被兩個婆子半攙半架扶了下去。
明老太太又對明夫人說道,“遣個得力的人去馮宅一趟,給小丫頭賠個不是,好好安撫。可憐見兒的,多好的孩子,平白遭了這場無妄之災。”
明夫人道,“是,兒媳與婆婆想到一處了。”
夏氏用帕子緊緊按住嘴角,把凄厲的哭聲壓力喉嚨里。出了這件事兒,那樁謀劃已久的親事怕是徹底做不成了。
女兒正是說親的時候,一年不能見外人,會失去多少好機會。
若自己是明家親骨肉,還會如此處置嗎?
老兩口對待丫頭,還比不上一個外人。虧自己一心一意服侍他們這么多年……
飯菜擺好,眾人起身去西廂。
明山月心情不佳,借口有事離開了。
雨下得更大,他舉著油紙傘緩步向外院走去,一個丫頭挑著羊角燈走在前面。
此時,他迫切想見馮初晨一面,哪怕只遠遠看她一眼,也好。
可她此時在鄉下的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