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如玉怒極,嘶吼道,“好,好得很,我這就走,不敢再來馮大夫跟前礙眼,耽誤你找良人。至于我娶不娶妻,不勞你費心。”
吼完,他把腿邊的錦凳一腳踢翻,旋風般沖出屋子。
對護衛厲聲喝道,“把那破牡丹搬上車,走。”
那幾人都站在庭院里,門又未關,他們的談話悉數聽到。
護衛慌忙抬花上車,端硯趕著馬車出了院門。
喧囂驟歇,庭院死寂,唯有點點日光斑駁灑在地上,如同散落一地的金屑。
馮初晨輕輕合上門,靜靜坐去桌邊。桌上那碗早已冷透的茶湯,映出她疲憊蒼白的臉。
她心口沉甸甸的,像壓著一塊浸透了水的寒冰。
她從未想過嫁給上官如玉,但兩人鬧成這樣,也不是她想的。畢竟那是個好孩子,心軟,好學,不欺壓百姓,和她并肩做過那么多秘事,還幫過她許多忙……
可經過這么一鬧,那些情誼都沒了。
王嬸和芍藥低低的對話透過小窗,模糊地傳了進來。
“上官公子又俊又對姑娘好……”芍藥十分不解。
“傻丫頭,嫁人要過一輩子,要兩相契合。姑娘做得對,我也覺得他們不是一路人。”
馮不疾問道,“契合是什么?”
“我說不清……”
馮初晨的目光落在微黃的茶湯上。
契合?
不止是琴瑟合鳴的溫情,更是靈魂深處的共鳴與對望。
上官如玉不僅不懂她,也從沒真正看清他自己,否則不會強求她嫁他。
正如大姑寫的那樣:共眠一天地,羅衿各自寒。
云在天,蘭在地。
同沐清輝,各染霜色……
那兩人與他們還有不同。
那兩人之間有過男女情愛,而她與他,只是純粹的朋友。
如今,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馮不疾想進屋勸姐姐,被王嬸拉住,“讓姑娘靜一靜。”
馮不疾愁得五官都皺到了一起,上官大哥這么好的男人姐都沒瞧上,姐找到良人的機會更加渺茫了……
他掙開王嬸的手,進屋拉住馮初晨的手,寬慰道,“姐,若你實在不想嫁人,弟弟養你一輩子。我一直在努力發奮,等將來姐老得動不了了,我能給姐一份好生活。”
馮初晨把小男人摟進懷里,摟得緊緊的,真切感受到來自另一人的力量。
她也有茫然無助、想要依靠的時候,還好有一個弟弟……
上官如玉沒有回家,而是去了明府。
他直接去了明山月的外書房。
宋現見他怒氣沖沖,一綹頭發垂下擋住了左眼,衣裳也是皺巴巴的。
風光霽月的上官公子這是怎么了?
宋現忙道,“我家大爺去福容堂了。”
若平時,上官如玉也會去那里。
可今天他沒去,沉臉吩咐道,“弄些酒菜,爺要喝酒。”
宋現已經看出上官公子遇到了什么大事,忙讓人去大廚房準備酒菜,又讓人去福容堂稟報主子。
酒菜上桌時,明山月也趕回來了。
見他一臉怒意,玩笑道,“怎么,被拋棄了?”
上官如玉狠狠瞪了他一眼,自斟自飲喝起酒來。
明山月收起玩味,“不會真被拋棄了吧?”
想到他曾說想娶馮初晨的話,腦袋湊上前問道,“你去跟那個丫頭表白,被她拒絕了?”
上官如玉猛地抬頭,冷冷看了他一眼,把酒盅重重往桌上一剁,起身就要向外走。
明山月收起玩味之色,一把拉住他。
“好好,我不問了,沒有酒解決不了的事。我舍命陪君子,咱們不醉不休。”
上官如玉聽了又頹然坐下,一聲不吭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沒多久他便醉意上涌,伏在桌案上,壓抑不住地嗚咽起來,“她怎能如此待我,我一片真心,我求她,我已經低到塵埃里了……”
他含糊哭訴著,抬起袖子胡亂抹了把臉,又伸手去抓酒壺。
明山月按住他的手,“兄弟,你醉了。”
上官如玉抬起通紅的眼睛瞪著他,明山月只得松開手。
又是幾杯酒下肚,上官如玉醉得不醒人世,如泥般扒在桌上。
明山月親自扶他去臥房歇息,用清水給他擦了臉。
又去廳屋桌前坐定,將端硯叫進來,“出了什么事?”
端硯面露難色,主子的事他不敢妄議,又不能不說。
只得含混道,“二爺和馮姑娘在屋里說了幾句話,就氣沖沖出來,把昨天才送過去的極品牡丹搬上車,來了您這里。”
明山月心下明了,只得換個問法,“如玉向馮姑娘表露心跡,被馮姑娘拒絕了。對否?”
端硯賊眉賊眼看了他一眼,又趕緊垂目,小聲道,“奴才未聽清,只約摸聽馮姑娘說他們非良人,讓公子走……唉,不知馮姑娘怎么想的,我家公子那么好……”
他也替自家公子委屈。
真的被拒絕了。
不知為何,明山月心里竟也覺得馮初晨拒絕得對。
這兩人,一個為人玩世不恭,于情感上過于輕率。一個為人一絲不茍,于情感上過于疏淡。
他們的確非良配。
但是,好好說開不行嗎?干嘛把人傷得這樣深……
正月初七,馮初晨又帶著半夏去明府。
正院里的下人依然如往常一樣熱情。
“馮大夫好些天沒來,想得慌。”
“呀,馮大夫領口的繡花好別致。”
……
來到東側屋,明山月和明山楓正同明夫人敘話。
明夫人笑著向馮初晨招著手,“幾日不見,很想你呢。”
馮初晨給明夫人和明山月屈膝行禮。
掃過明山月時,總感覺他目光中有種意味不明。
馮初晨暗惱,上官如玉一定跟他說了什么。
明家兄弟去了側屋,馮初晨給明夫人施針。
聽到側屋傳來兄弟二人的說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