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著聊著,劉翰就問到任無惡這些年的經歷,以及他所居住之地的詳細情況。
任無惡喝杯酒后輕嘆道:“當年黃家出事,我是乘亂逃走的,說起來也是險極了。當時的黃府儼然已成血海地獄,青劍閣,萬花盟的人是見人就殺,只要是黃家的人不分男女老少都是難逃一死。不過在我離開時,正好遇到一個男童躲在一個水井內,便順便將他帶走了。”
劉翰聞微微一怔,有些驚訝地道:“三弟從黃家救出了一個人?那孩子是誰?”
任無惡嘆道:“說來真是巧了,那孩子自稱他的父親就是我們的大哥黃祈。”
劉翰動容道:“大哥的孩子?不會吧?”
任無惡道:“當時我也覺得奇怪。大哥并無子嗣我是知道的,怎么忽然又冒出來了一個兒子,實在是有些奇怪。一問后我才知道,這孩子是大哥和一個名叫云香的丫鬟所生,也許是因為孩子和云香都沒有名分,大哥便沒有對我們說起過。”
劉翰難以置信地道:“沒想到大哥還有一個兒子,如此說來黃家也是有后了。三弟那孩子呢?”
任無惡道:“那孩子這些年一直都是跟著我,現在已是長大成人,也一直都在修煉。”
劉翰道:“多虧了三弟,讓大哥和黃家還有血脈留下,這也是老天有眼,讓黃家沒有絕后。”
任無惡嘆道:“大哥若是知道了,在天之靈應該是很欣慰吧。”
劉翰道:“那是自然了。我也很想見見黃英,這孩子一定和大哥長得很像。”
任無惡聞喝了一杯酒,笑笑道:“黃英這孩子是很不錯,二哥見了他一定會喜歡的。還有就是,我方才似乎沒說那孩子叫什么吧?二哥又是如何知道他叫黃英?”
劉翰聞臉色微變,繼而笑道:“三弟沒說嗎?你若沒說我怎會知道那孩子叫什么?三弟想必是記錯了,這酒后勁不小,三弟想錯了也很正常。”
任無惡把玩著手中的空酒杯,望著對方淡淡道:“二哥說笑了,有些事情我是不會記錯的。其實你說出那孩子的名字也很正常,身為孩子的父親,又怎會不知道自家兒子的名字呢?黃英這名字雖然是云香起的,但你也是知道的。”
劉翰徐徐放下酒杯,也看著對方,緩緩道:“三弟此話何意?把我聽得有些糊涂了,黃英不是大哥的兒子嗎?怎么又和我有關了?三弟是在說笑吧?這個笑話可不好笑。”
任無惡輕輕轉著那個酒杯,漫不經心地道:“我自然不是在說笑,這話別人聽到了自然會茫然不解,可二哥聽了應該是很清楚明白的,因為你既是二哥也是大哥,你是劉翰也是黃祈。”
劉翰神色已是甚為陰沉,目光閃爍變化不定,身上還有隱隱光芒閃動,很有點蓄勢待發的樣子。
“三弟的話讓我更糊涂了,我是劉翰,但怎么可能又是大哥黃祈呢?”
沉默片刻后,劉翰忽然笑著說道。
任無惡繼續轉著那個酒杯,淡然道:“此事說來話長,你若想聽,我是可以慢慢道來的。”
劉翰含笑道:“那我就洗耳恭聽了,你請講。”
任無惡點點頭,稍一沉吟才道:“當年黃家為了助黃盞渡過蛻皮之劫,便開始對外招募客卿,而這些所謂的客卿,有一部分是被黃祈先奪去了心智,然后送到了臥龍居,成為了黃盞化解抵御蛻皮之劫的良藥。黃盞想要順利渡劫,所需要的修士元嬰神魂可不是幾個而是十數個甚至是數十個。而在黃盞渡劫時,黃祈也開始了他的計劃。”
一頓后,他看看劉翰繼續道:“在黃祈招募的那些客卿里自然就有那個劉翰。對劉翰黃祈是格外看重,因此他始終沒將劉翰送到黃盞那里,這個人對他有大用。”
聽他如此說,劉翰臉色微變,但沒有說話,就在那里靜靜聽著。
任無惡繼續道:“黃祈之所以選中劉翰,是因為此人很符合對他的要求,是一個非常理想的靈軀。”
聽到靈軀時,劉翰目光一閃,似乎是有些驚訝。
任無惡仍轉著那只酒杯,這物件儼然成了他的心頭好,指尖摩挲間滿是把玩的興味,竟似玩得入了迷。
“黃祈與劉翰相處時,已悄然將一縷神魂渡入對方體內。這并非尋常奪舍,而是一門喚作‘雙生燈’的功法,一體雙魂,共居一副軀殼,恰似一盞燈盞里燃著兩簇火苗。”
聞聽“雙生燈”三字,劉翰眼中陡然迸出精光,嘴唇微啟似要語,卻終究沒發出半點聲響。
任無惡恍若未察他的異樣,接著說道:“這門神通著實奇妙。時日一久,黃祈的神魂在劉翰體內日漸強盛,劉翰的神魂受其浸染,也漸漸被同化成了相近的模樣。更奇的是,這種同化竟是相互的。黃祈越來越像劉翰,劉翰也越來越似黃祈。只是二人的神魂始終未曾相融,依舊是一體雙魂,宛如一對孿生兄弟,因某種緣由不得不共用一具肉身。你定然會問,黃祈何不干脆奪舍,直接取而代之?何苦要費這般周折?”
劉翰并未詢問,任無惡便自問自答道:“那是因為,他是想成為劉翰,或者說是他是想用劉翰這副身軀重新開始,他是想和黃祈以及黃家一刀兩斷,再無絲毫瓜葛。”
聽到這里劉翰終于開口了,冷冷問道:“黃祈已是黃家家主,他為何要這樣做?這對他有何好處?”
任無惡轉著那個茶杯,笑道:“這點我還不太清楚,應該是黃祈很恨黃家和黃盞吧。黃祈雖然是家主,但黃家實際上還是黃盞說了算,他這個家主不過是個稱呼罷了。只要黃盞還在,他便永無出頭之日。”
劉翰問道:“那他可以等。”
任無惡笑道:“那要等多久?黃盞是地仙中期,如果讓他渡過了蛻皮之劫,他在黃家還要待上很久很久。如果黃家再有優秀杰出子弟出現,黃盞便可隨時讓人取代黃祈,你說,黃祈還能等下去嗎?”
劉翰輕嘆道:“如此說來,繼續等確實不是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