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射心頭突突直跳,勉強應著“是是是”,連大氣都不敢喘,匆匆告辭返回水寨。
“爹!他們說要等周瑜帶水師來!”黃射沖進帳內,聲音都變了調,帶著哭腔,“這哪是等接應?分明是想讓周瑜帶兵來端咱們的老巢啊!夏口就這點兵力,哪扛得住兩家夾擊?”
黃祖聞眼前一黑,踉蹌著扶住桌案,才勉強站穩:“壞了!這是要趁勢拿下夏口!快!快調江下所有能戰的兵馬過來,弓弩手、投石機全給我駕上!再派親信快馬去襄陽,求主公(劉表)速發援兵!遲則生變!”
帳內瞬間亂作一團,傳令兵快馬疾馳而出,馬蹄聲敲得地面咚咚響。黃祖望著不遠處營寨的燈火,只覺得后背發涼,像有冰水順著脊梁骨往下淌――這尊瘟神不僅沒走,反倒要引更強的幫手來,這下怕是要引火燒身了。
黃祖父子在城樓上熬了兩天兩夜,眼泡浮腫得像充了氣,眼下烏青一片,活脫脫兩只熬敗了的兔子。馬超的營寨靜悄悄的,炊煙按時升起,帶著飯菜的香氣飄過來,練兵聲隱約傳來,整齊劃一,卻絲毫沒有進攻的跡象。這份平靜反倒像一張無形的網,越收越緊,勒得父子倆喘不過氣。
黃射攥著城磚的手指發白,指節都快嵌進磚縫里,喃喃道:“爹,他們到底想做什么?打就打,守就守,這般不動聲色,比殺了我還難受……”
黃祖喉結滾動,望著遠處營帳的輪廓,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穩住……越是平靜,越要沉住氣。或許……或許他們只是真的在歇息。”話雖如此,他手心里的汗卻浸濕了衣襟,每隔片刻就探頭望向通往襄陽的路,望眼欲穿,盼著信使能帶著援兵的消息出現。
可那條路始終空蕩蕩的,連只飛鳥都少見。黃祖心里明鏡似的,劉表此刻自身難保,襄陽城怕是早已亂作一團,哪還有心思管夏口的死活?所謂的求援,不過是給自己找的一點念想罷了。
入夜后,江風帶著涼意吹進城樓,黃射裹緊了披風,突然對著夜空合掌,聲音發顫:“各路神明保佑,求這尊煞神趕緊動身去江東吧,夏口這點家底,實在經不起折騰啊……”
黃祖聽見,沒有呵斥,只是默默從懷里摸出枚磨損的玉佩,那是年輕時劉表剛任荊州牧時賞賜的,他摩挲著玉佩上模糊的紋路,眼神茫然――打,沒勝算;退,沒退路;等,沒消息。這僵局,像極了襄陽城的困局,連祈禱都顯得蒼白無力。
遠處營寨的燈火次第亮起,柔和的光暈映在江面上,碎成一片金鱗,明明是溫暖的景象,落在黃祖父子眼里,卻只剩刺骨的寒意。他們不知道,這份平靜究竟是暴風雨前的醞釀,還是真的只是一場尋常的休整,只能在無盡的猜測和祈禱中,熬過一個又一個難眠的夜晚。
一連數日,營寨內外出奇地平靜。馬超按兵不動,每日只是操練兵馬,巡視江防,黃祖父子雖仍心有惴惴,卻也漸漸松了些緊繃的神經,只每日派人盯著對岸的動靜,像守著隨時會爆的火藥桶。
這日清晨,江面上薄霧未散,像蒙了層牛乳,負責t望的士兵突然指著江面驚呼:“將軍!快看!江面上有船!好多船!”
黃祖父子猛地站起身,扒著垛口望去――只見江面上影影綽綽,無數船只破開晨霧,犁開碧波,正朝著夏口駛來,船頭隱約插著旗幟,在霧中若隱若現,看不真切。
“是……是援軍嗎?”黃射聲音發顫,既期待又緊張,手指緊緊摳著垛口的磚縫。
黃祖瞇起眼,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指節發白,眉頭緊鎖:“未必。看船速和陣型,嚴整得不像劉表的兵馬……倒像是江東那邊的旗號。”
話音剛落,最前面的幾艘船已近了些,船頭的“周”字旗在風中獵獵作響,清晰可見。黃祖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是周瑜的水師!他們來做什么?”
黃射臉色發白,嘴唇哆嗦著:“爹,他們會不會是來幫馬超的?那我們……我們夏口豈不是成了甕中之鱉?”
黃祖深吸一口氣,強作鎮定:“慌什么!緊閉城門,加強戒備!傳我命令,弓箭手就位,弦上滿箭,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放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