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布與曹操,終究是不同的。曹操雖挾天子,卻還肯維持表面的禮法;呂布卻是個徹頭徹尾的武夫,眼中只有權勢,哪會將一個傀儡天子放在心上?荀的希冀,大約就是在那時一點點冷卻的。
自那以后,他便徹底閉門不出了。馬超北征歸來,馬騰邀他一起相迎,他稱病未至;大軍凱旋的慶功宴,送帖過去,依舊石沉大海。算上今晚,已是第四次傳喚,這扇門,始終沒有為他打開過。
“大王,要不……屬下再去叩門?”身后的典韋低聲問道。
馬超搖了搖頭,翻身下馬,親自走上前,抬手輕叩門環。“咚、咚、咚”的聲響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卻遲遲沒有回應。
他站在門階下,望著門楣上“荀府”二字,聲音平靜卻帶著幾分懇切:“文若先生,我知道你心中有郁結。大漢如今,非你我能逆料,可天下還未到絕望的地步。”
“如今西涼推行屯田,百姓漸有生機;洛陽那邊,張遼已引兵東進,不日便可收復舊都。先生若愿出面,以你的才學,能讓多少流民安家?能讓多少土地重現生機?”
“你我政見或許有別,可在‘安民’二字上,大約是相通的。”馬超頓了頓,聲音里添了幾分沉重,“這亂世里,埋首故紙堆、空談忠義,救不了天下人。先生若真念著漢室,念著百姓,何不出門看看?看看關中的新苗,看看黑山子弟如今的笑臉――這些,難道不比許都那座牢籠里的虛名,更實在些?”
門內,荀在老門房的攙扶下,靜靜立在門后,屏著呼吸聽著門外的話語。馬超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他從未聽過的懇切――這位如今已貴為梁王的將軍,竟會親自深夜叩門,與他說這些民生政務,說那些關中的新苗與笑臉。
心口像是被什么東西撞了一下,微微發酸。他不是鐵石心腸,怎能無感?當年黑山軍安置的艱難,他歷歷在目;如今關中的安穩,他雖閉門不出,也時有耳聞。馬超說的“安民”二字,何嘗不是他畢生所求?
可……大漢呢?
那面在許都城頭飄搖的龍旗,那被呂布攥在手中的天子,那早已支離破碎的江山……他荀一生所求,是“匡扶漢室”,不是輔佐哪個諸侯成就霸業。
門外的腳步聲停了,馬超似乎在等待。荀閉了閉眼,終是輕輕開口,聲音透過門板傳出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大王,夜深了,請回吧。”
他頓了頓,喉間涌上一股苦澀,低聲道:“大漢如此,我……已無心過問旁事了。”
說完這句話,他像是耗盡了全身力氣,踉蹌著后退一步,老門房連忙扶住他。門內重新歸于寂靜,只有燭火在風中輕輕搖曳,映著他蒼白的面容。
門外一陣靜默,馬超沉默良久,一股怒氣上涌。“典韋,把門給我砸開!”馬超的聲音里帶著壓抑的火氣,手掌在門框上重重一拍,震得門板嗡嗡作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