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超身處營帳之中,眼神堅定而溫和,他伸手將摩利狼穩穩扶起,掌心真切地觸碰到少年后背那緊繃如弦的肌肉,那是緊張與孤注一擲的決絕在身體上的直觀體現。馬超的聲音沉穩而和緩,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力量,緩緩說道:“你父摩利西哥為我軍英勇戰死,他是當之無愧的英烈。我既已真心將你羯人部納入麾下,又怎會忍心讓你這般年紀尚輕的少年郎去奔赴險境。”
摩利狼滿心的憤懣與急切,嘴唇微微顫動,剛欲爭辯,馬超已伸出手,有力地按住他的肩膀。馬超目光投向帳外那連綿不絕的營帳,說道:“攻城的最佳時機尚未到來。敵軍雖然看似疲憊,但城防依舊堅固未破,此刻若強行發起強攻,不過是白白增添無謂的傷亡。羯人的熱血,理當灑在真正值得的地方,而非盲目地投入這無謂的沖鋒之中。”
說著,馬超輕輕拍了拍摩利狼的后背,語氣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我明白你一心想為父報仇,也渴望證明羯人的忠誠與英勇。然而,逞一時之勇容易,顧全大局卻實屬艱難。你且稍安勿躁,等待些許時日,待我尋得那破城的良策,自會讓你部上陣參戰――但絕不是當下,絕不能讓你們拿血肉之軀去填這眼前的窟窿。”
摩利狼緊攥著槍桿的手,在馬超的語之下,緩緩松開,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的痕跡也漸漸淡去。他凝視著馬超那沉穩而堅毅的眼神,仿佛在這一刻,突然領悟到了什么。他低下頭,抱拳行禮,聲音雖還有些稚嫩,卻多了幾分莊重:“末將……明白了。多謝大王體恤。”
馬超看著摩利狼轉身離去的背影,那背影雖依舊帶著少年的青澀稚嫩,卻已悄然少了幾分沖動莽撞,而多了幾分沉甸甸的責任與擔當。帳外的風依舊呼嘯著,馬超深知,有些成長,往往藏在耐心的“等待”之中,而非一味地猛沖猛撞。
與此同時,慕容雪魄率領著浩浩蕩蕩的大軍,氣勢洶洶地趕至斡耳朵城東側。遠遠望去,只見城頭濃煙滾滾,煙火繚繞,城中隱隱傳來此起彼伏的救火呼喊聲以及傷者凄慘的哀嚎聲,而先前那震天動地的喊殺聲,此刻卻已漸漸停歇,只余稀稀落落的聲響。慕容雪魄猛地勒住馬韁,眉頭瞬間緊緊擰起,心中滿是疑惑與惱怒――不是早就商議好要合力攻城嗎?這馬超怎么竟在此時突然退兵了?
慕容雪魄的臉色一陣陰晴不定,身后的小將蘇赫見此情形,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熱血,催馬快速上前,抱拳大聲請命道:“王上!漢軍已然退去,城中此刻必定混亂不堪,正是我部趁勢攻城的絕佳時機,定能一舉拿下斡耳朵城!懇請王上恩準,末將即刻出戰!”
慕容雪魄斜著眼睛冷冷地睨了他一眼,聲音仿佛寒冬臘月里的堅冰,冷得刺骨:“等。出什么兵?”他手中馬鞭用力指向城頭,語氣中滿是不屑與算計,“此刻貿然沖上去,不過是白白替馬超收拾這爛攤子,平白無故地消耗我軍的實力。拿下斡耳朵城,絕非一朝一夕之功,何必急在這一時半刻,逞這匹夫之勇?”
蘇赫那滿腔的熱血,瞬間如被潑了一盆冷水,被澆滅得干干凈凈。他漲紅了臉,嘴唇囁嚅著,卻又不敢再多說什么,只能灰溜溜地退回陣中。
“傳令下去,就地扎營。”慕容雪魄果斷地調轉馬頭,語氣中帶著不容違抗的威嚴,“阿古拉。”
“屬下在。”老使節阿古拉連忙應聲而出。
“你再辛苦一趟,去馬超營中走一遭,問問他究竟為何突然停止攻城。”慕容雪魄的目光陰鷙地掠過斡耳朵城的方向,眼底深處藏著深深的算計,“告訴他,我軍已然抵達,只等他一聲令下,我等便可即刻合力破城。”
阿古拉領命之后,立刻策馬離去。望著他遠去的背影,慕容雪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冷笑。馬超此次退兵,究竟是真的力竭不支,還是另有不可告人的圖謀?不管怎樣,他慕容雪魄絕不會輕易上當,去做那第一個沖鋒陷陣的傻子。這斡耳朵城就如同一塊難啃的硬骨頭,總得讓別人先去試試牙口。
帳外的風裹挾著濃重的硝煙味撲面而來,慕容雪魄微微瞇起眼睛,如同一只狡黠的孤狼,耐心地等待著局勢的進一步發展。
而在斡耳朵城的城頭上,烏蘭達眼睜睜地看著漢軍如潮水一般迅速退去的背影,又急忙扭頭看向城中那四處蔓延、肆虐的火光,心中焦急萬分。他急忙大聲吩咐親衛,趕緊帶人去撲救大火,隨后自己提著那把沾滿鮮血的彎刀,邁著大步,匆匆闖入科比能的金帳之中。
“父親!漢軍撤退了!”烏蘭達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急促與難以置信。
此時的科比能正枯坐在案前,神情落寞,手指無意識地顫抖著,輕輕撫著案上那象征著權力的狼頭權杖。聽到烏蘭達的話,他猛地抬起頭,原本渾濁的老眼瞬間瞪得滾圓,眼中滿是震驚:“你說什么?他們真的退了?”
“退了!”烏蘭達重重地點了點頭,隨后臉色又陡然一沉,“但是,城東方向,慕容雪魄的大軍已經到了,他們的營帳都快要扎到城下了。”
科比能的臉上瞬間涌起無盡的苦澀,他重重地一拳砸在案上,咬牙切齒地說道:“好你個慕容雪魄……果然是鐵了心要置我們于死地!他與馬超,想必早就暗中勾結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