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袁譚揣著滿腹盤算,先往審配府中去。審配見他來,面色依舊冷峻,開門見山問:“公子此來,有何計較?”
袁譚屏退左右,躬身道:“審公,如今鄴城暗流涌動,想必您也看在眼里。世家們各有依附,或親我,或親二弟三弟,日日明爭暗斗,長此以往,必生禍亂。一旦外敵來犯,這些人怕是只顧著內斗,忘了保家衛國。”
審配眉峰一挑:“公子想說什么?”
“譚有一計,”袁譚抬眼,語氣懇切,“不如請父親下令,讓我兄弟三人各牧一州。我去青州,二弟去幽州,三弟去兗州。如此一來,各州事務由我們各自打理,世家們便不必在鄴城扎堆站隊,分散到各州,自然掀不起大浪。至于最終立儲,全憑父親決斷,我等兄弟絕無二話。”
審配沉默半晌,指尖在案上叩擊:“你是說,讓你們兄弟分鎮一方,既安世家之心,又顯主公制衡之術?”
“正是!”袁譚趁熱打鐵道,“您想,兄弟們各掌一州,既能歷練才干,又能讓那些依附的世家跟著去各州效力,鄴城的風波不就平了?父親居中決斷,誰做得好誰有能,一目了然,豈不是兩全其美?”
審配捋須沉吟,終是點頭:“此計倒有幾分道理。若能消弭內斗,讓世家各歸其位,確是穩妥之舉。”
袁譚心中一喜,又趕往沮授府。沮授正在燈下看地圖,見他來,笑道:“公子近日可是為鄴城的事煩憂?”
袁譚將方才對審配說的話又復述一遍,末了道:“先生,您素來以大局為重。如今世家扎堆爭附,早晚要出亂子。讓我們兄弟分鎮各州,既能讓世家各隨其主,又能讓父親看清我們誰能擔大任,豈不是比在鄴城空耗要好?”
沮授目光銳利地看向袁譚,語氣帶著幾分審視:“公子這番話雖在理,可是如此,豈不是要遠離那世子之位?”
袁譚坦然迎上他的視線,語氣懇切而堅定:“先生明鑒。世子之位,乃父親一而定,絕非我等做兒子的可以妄議。若父親屬意二弟或三弟,我袁譚第一個俯首擁護,絕無半分怨。”
他頓了頓,眉頭微蹙,聲音沉了幾分:“可眼下不是爭位的時候。鄴城內外,因這懸而未決的儲位,多少人揣著私心暗中算計?世家攀附,門客互斗,連府里的下人都敢看人下菜碟。再這么內耗下去,別說圖謀天下,怕是連手里的冀州都要被這股子歪風蛀空!”
“我求先生進,并非為自己爭什么,只是想讓兄弟們各安其位,各司其職,把心思用在守土安民上。父親看在眼里,自有公斷。總好過如今這般,看似一團和氣,底下卻早成了爛泥潭,拖垮了袁家的根基啊。”
一番話說得坦蕩,沮授眼中的審視漸漸化為贊許,撫須點頭:“公子能有這份心,實屬難得。你放心,此事我定會向主公陳明利害。”
二人答應袁譚,自會在合適時機向主公提出進。袁譚心中石頭落下,回去安心等消息,果然沒兩日,袁紹再次在府中大擺宴席,宴請群臣。
宴席之上,觥籌交錯,絲竹悅耳。袁紹正與心腹大臣談笑風生,沮授與審配交換了一個眼神,時機已到。
沮授率先起身,拱手道:“主公,臣有一事啟奏。近日觀府中氣象,諸公子各有職司,卻因未有明確定位,致使底下人多有揣測,漸生攀附之風。長此以往,恐生內耗,于大業不利。”
審配緊接著起身附和:“沮公所極是。臣以為,可令大公子坐鎮青州,二公子鎮守幽州,三公子打理并州,各領一州之地,既讓他們歷練才干,也能分掌實務,免卻府中無端紛擾。如此,主公居中調度,諸子在外效力,上下一心,方能共謀進取。”
袁紹捻著胡須,看向席間的袁譚三兄弟,見袁譚神色坦然,袁熙、袁尚雖面露驚訝,卻也未當場反駁。
帳下謀士郭圖便嗤笑一聲站起:“沮公此差矣!諸子分鎮,看似合理,實則是將主公根基拆分。若各州各自為政,將來主公號令誰還肯聽?一旦遇襲,更是首尾難顧,此乃取禍之道!”
沮授目光沉靜,緩緩開口:“郭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正因諸子同處中樞,才會引得門客互相攀附、暗中角力,如今府中流四起,已有小吏借公子之名行私弊之事,再拖下去才是取禍之道。分鎮各州,既能讓他們獨立理事,也能看清誰是可用之才,何樂而不為?”
審配上前一步,沉聲道:“郭公擔心號令不通?主公威望尚在,可設傳訊快馬,每日互通消息,重大決策仍由主公定奪。至于遇襲,如今邊境安穩,正是讓公子們歷練的好時機,總不能一輩子躲在主公羽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