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前馬超脊背挺直,身后徐晃振臂高呼"涼王千歲",聲浪撞在殘損的梁柱間轟然回響。張任激動得鎧甲都在輕顫,佩刀當啷出鞘半寸又匆忙插回;馬岱滿臉漲紅,攥著長槍的指節泛白,喉間溢出壓抑不住的低吼;連素來沉穩的張遼都面露笑意。
"少主封王!我西涼當立不世之功!"殿外此起彼伏的歡呼震得龍闕仿佛都要,有人拋起頭盔接住,有人用刀柄狠敲盾牌,混著幾個士卒不成調的西涼曲調,將皇宮攪得恍若狂歡夜場。李儒輕笑,眼底卻凝著冷光,瞥見徐庶垂眸沉思動作,與魯肅指尖無意識繞著衣帶的模樣。
這兩人立于狂喜的浪潮之外,宛如礁石般格格不入。徐庶眉峰皺成川字;魯肅則盯著蟠龍柱上未干的血跡,喉結滾動著欲又止。他們的沉默像投入沸水的寒冰,在沸騰的聲浪里激起細微卻刺眼的漣漪。
鎏金龍紋在馬騰眼前晃動,冰涼的玉石扶手仿佛毒蛇吐信。"不可不可!"馬騰踉蹌后退,目光掃過堂下仍在歡呼的眾將,卻突然被徐庶、魯肅兩人凝重的神情刺中。他心頭一震,蒼老的瞳孔驟然收縮,"什么?超兒被封為涼王?"
馬超單膝再沉,聲音悶如戰鼓:"城外之時,王允與新君為保周全,愿獻長安為贄,封兒為涼王,永鎮關中。"
"荒唐!"馬騰的怒吼驚散了殿角蜷縮的寒鴉,枯枝般的手指直指殿外飄搖的"馬"字大旗,"漢家高祖立誓'非劉不王',這涼王頭銜,分明是要將我馬家架在火上烤!"他猛然轉身,卻見徐庶與魯肅已踏出半步,兩人交換的眼神里,藏著與他相同的驚惶。
徐庶踏前一步,青衫拂過滿地狼藉的竹簡,朗聲道:“諸位且莫被一時之喜蒙蔽!今天下諸侯林立,冒然稱王觸怒天下諸侯,落得身死族滅的下場。如今袁紹、公孫瓚、劉表、劉璋、曹操等梟雄環伺,我等貿然稱王,豈不是自樹敵幟,給了諸侯攻伐的絕佳借口?這涼王之名,看似榮耀,實則是懸在我西涼頭頂的利劍!”他辭懇切,目光掃過殿內將佐,試圖喚醒眾人的理智。
魯肅拱手作揖,儒雅的面容滿是憂慮:“元直所極是。縱使要彰顯功績,封公足矣,萬不可輕易封王。漢高祖‘白馬之盟’猶在耳,異姓封王者,天下共擊之。此例一開,各路諸侯必然打著‘勤王’旗號群起而攻,我西涼縱然兵強馬壯,又如何敵得過天下悠悠之口?”他的聲音沉穩卻透著焦急,衣袖下的雙手微微攥緊,顯然對局勢的兇險洞若觀火。
殿內原本沸騰的氣氛驟然冷卻,歡呼化作竊竊私語。徐晃撓著后腦勺,嘟囔道:“這...這稱王不是好事嗎?咋反倒成禍事了?”馬岱也收起笑容,皺眉沉思。李儒望著馬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卻未開口反駁。
馬超緩緩起身,腰間佩劍隨著動作輕晃,發出細微鳴響。“父親,諸位將軍!”他轉身面向堂下眾將,聲音如洪鐘般響徹大殿,震得梁間積塵簌簌而落,“且聽我一!”
他踏前一步,披風掃過滿地狼藉的竹簡,“如今漢室衰微,天子流亡,天下諸侯各懷心思。我們若固守舊制,甘為漢臣,不過是徒有虛名!但若是稱王,一來可壯我西涼聲威,讓天下人知曉,西涼鐵騎絕非任人拿捏之輩!”他猛地抽出佩劍,寒光映照著眾將或驚訝或思索的面容,“二來,稱王方能名正順開府治事,招募賢才,擴充軍備!諸位難道甘心一輩子只做個偏安一隅的守將?”
馬超話音剛落,李儒搖著折扇緩步上前,玄色廣袖拂過染血的龍紋案幾:“少主所,字字珠璣。諸君可知,‘王’之一字,既是枷鎖,亦是利劍。”
他頓了頓,轉向徐庶:“元直擔憂樹敵?非也!如今曹操挾新君號令兗州,劉表盤踞荊襄虎視眈眈,我西涼若無名分,他們便會以‘討逆’為由蠶食關中。但一旦稱王,局勢立變――諸侯忌憚我們的實力,反而不得不與我們結盟周旋。這叫‘以勢壓人,不戰而屈人之兵’!”
賈詡從陰影中接口說道:“李公說得好。稱王之利,更在長遠。其一,可開府建衙,廣納天下賢才。諸君試想,若我們仍是‘西涼軍’,那些飽學之士怎肯遠離中原投奔邊塞?但‘涼王’治下,便是逐鹿天下的霸業根基!”他忽然輕笑,渾濁的目光掃過馬岱發亮的眼神,“其二,稱王方能行分封之權。諸位浴血奮戰,難道不想裂土封侯?不想讓子孫永享富貴?”
“最重要的是...”賈詡壓低聲音,“天子親封王爵,更證明漢室氣數已盡,天下早非劉姓獨有。我們若固守臣節,不過是為他人做嫁衣。唯有稱王,方能讓西涼鐵騎的馬蹄,踏碎這腐朽的舊秩序!”他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少主的‘梁王’之位,既是王允的毒計,更是天賜良機!若能借此站穩關中,進可爭天下,退可守西涼,此乃百年難遇的變局!”_c